庞涓在魏国崭露头角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回了邯郸。
孙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中整理吴起刚刚讲授完的一篇兵法心得。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埋头整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庞涓走了,而且成功了。
作为同门师兄弟,他应该为庞涓感到高兴。事实上,他也确实为庞涓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羡慕、焦虑和紧迫感的复杂感受。庞涓已经在魏国站稳了脚跟,而他孙膑,还在邯郸跟着先生学习,尚未出师。他不想被庞涓甩得太远。
吴起敏锐地察觉到了孙膑心境的变化。
一天傍晚,吴起将孙膑叫到书房中,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孙膑,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心神不宁?”吴起开门见山地问道。
孙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先生慧眼如炬,学生确实有些……焦虑。”
“因为庞涓?”
孙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庞涓师兄已经在魏国做出了成绩,而学生还在这里……学生不想落后太多。”
吴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孙膑,你知道你和庞涓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孙膑抬起头,看着吴起,摇了摇头。
“庞涓是一把刀,锋利,耀眼,出鞘必见血。但你——你是一把剑。剑藏于鞘中,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出鞘,便可斩断山河。”吴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孙膑心中,“你和庞涓,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你不必去追赶他,也不必去和他比较。你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等到属于你的时机到来时,自然会展露锋芒。”
孙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吴起郑重地拱手一礼:“先生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从那以后,孙膑的心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不再焦虑,不再浮躁,而是更加专注于学习和思考。他将吴起讲授的每一篇兵法都反复研读,将每一个战例都仔细分析,将每一种阵法都烂熟于心。他知道,先生说得对——他是一把剑,需要耐心打磨,等待出鞘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几个月后,魏国向赵国发出了一封国书——邀请赵国派遣使者,前往安邑商议两国边境贸易的事宜。赵王赵雍经过考虑,决定派蔺相如为正使,前往魏国。同时,他还特意点名,让孙膑作为蔺相如的副使,一同前往。
这个安排,让孙膑有些意外。他找到吴起,询问道:“先生,赵王为何要让学生去魏国?”
吴起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因为赵王想让你去见一个人。”
“谁?”
“庞涓。”
孙膑愣住了。
“你和庞涓,是同门师兄弟。你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早晚会被各国注意到。”吴起缓缓道,“与其让别人在背后议论,不如主动把这层关系摆在台面上。你去魏国,见到庞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把握。我只提醒你一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孙膑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了。”
几天后,孙膑跟着蔺相如,踏上了前往魏国的道路。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赵国,也是他第一次以正式使者的身份出使他国。他的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他不知道,在魏国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与庞涓重逢时,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但他知道,先生说得对——他是一把剑。
而这一次,这把剑,终于要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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