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涓离开邯郸后,一路向西,直奔魏国都城安邑。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也有对恩师的眷恋和不舍,还有一丝隐隐的得意——他终于要离开先生的庇护,独自去闯荡天下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魏国干出一番事业,让先生刮目相看,也让那个总是压他一头的孙膑知道——他庞涓,绝不比任何人差。
十天后,庞涓抵达了安邑。
安邑的繁华,与临淄不相上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庞涓走在安邑的街道上,看着这座曾经属于吴起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知道,先生曾经在这里战斗过、辉煌过、也伤心过。如今,他来到了这里,他要在这座城市中,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庞涓没有急于去见魏王,而是先花了几天的功夫,在安邑城中四处走动,了解魏国的朝局和民情。他打听到,自从三晋联军在楚国惨败后,魏罃对邹忌的信任大打折扣,正在物色新的军事人才,重整魏国军备。而主持这次人才选拔的,是魏国宗室的一位老将——公子卬。
庞涓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他没有直接去找公子卬,而是先写了一篇关于魏国军备重整的策论,托人转交给了公子卬。策论中,他分析了魏国在葫芦谷惨败的原因,指出了魏军存在的弊端,并提出了一套系统的改革方案——从兵员选拔到训练方法,从装备配置到后勤保障,从将领培养到士兵激励,条理清晰,论证严密,处处透着吴起当年练兵思想的影子。
公子卬看完这篇策论后,大为震惊。他立刻派人找到了庞涓,将他请入府中,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谈话中,庞涓展现出了深厚的兵法素养和敏锐的战略眼光,让公子卬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欢喜。
“庞先生真乃大才!”公子卬拍案赞叹,“老夫这就入宫,向大王举荐先生!”
第二天,公子卬带着庞涓,入宫觐见了魏罃。
魏罃这几年老得很快。他的鬓角已经花白,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眉宇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郁。吴起叛魏、西河独立、葫芦谷惨败——这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君王,过早地显露出了衰老的迹象。
但当庞涓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自己的兵法见解和改革方案时,魏罃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吴起,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先生是吴起的弟子?”魏罃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庞涓坦然答道,“学生曾拜在吴先生门下,学习兵法三年。”
魏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吴起虽然背叛了寡人,但寡人不得不承认,他在用兵和育人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你能成为他的弟子,说明你本身也有不凡之处。”
他顿了顿,然后郑重地说道:“寡人决定,拜先生为中大夫,掌管魏国新军的训练和整编。希望先生不要辜负寡人的期望。”
庞涓心中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郑重地拱手道:“臣,定不负大王所托!”
走出王宫时,庞涓抬头望着安邑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他终于在魏国,迈出了第一步。
而在千里之外的邯郸,吴起正在书房中,给孙膑讲解一篇古老的兵法。他讲着讲着,忽然停了下来,目光望向西方的天际,沉默了片刻。
孙膑察觉到先生的异样,轻声问道:“先生,怎么了?”
吴起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吧。”
他没有告诉孙膑,他刚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远方拨动着命运的琴弦。
庞涓,希望你不要走上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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