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跟着蔺相如,一路西行,十天后抵达了魏国都城安邑。
安邑的城墙高大厚实,城楼巍峨耸立,城墙上巡逻的士卒盔甲鲜明,目光警惕。作为魏国近百年的都城,安邑的气势确实非同一般。孙膑骑在马上,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先生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先生最终伤心离去的地方。如今,他来到了这里,而他的同门师兄庞涓,正在这座城中,做着先生曾经做过的事情。
魏国派出了公子卬在城门口迎接赵国使者。公子卬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与蔺相如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转向了孙膑,上下打量了一番,微笑道:“这位就是吴起先生的弟子孙膑吧?果然一表人才!庞涓将军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同门中最出色的师弟。”
孙膑拱手道:“公子过誉了。庞涓师兄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公子卬哈哈一笑:“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不好了。走吧,大王已经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庞涓将军也会出席。”
孙膑的心中微微一动。庞涓也会出席。他很快就能见到分别大半年的师兄了。
当晚,魏王在王宫中设宴款待赵国使者。宴席上,魏罃坐在主位上,虽然面容苍老了许多,但精神还算不错。他举杯向蔺相如和孙膑敬酒,言辞得体,展现出了一位大国君王应有的风范。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了殿中。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走路带风,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和果决。他走到殿中央,对着魏罃拱手行礼:“臣庞涓,参见大王!”
孙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庞涓。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庞涓比以前更加壮实了,皮肤也黑了一些,眉宇间多了一份自信和沉稳。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军铠甲,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与在邯郸时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魏罃看到庞涓,脸上露出了笑容:“庞将军来了!来来来,快来见过赵国来的贵客——这位是蔺相如蔺大夫,这位是孙膑孙先生,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同门师弟呢!”
庞涓的目光转向孙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步走上前来,握住孙膑的手,热情地说道:“孙膑师弟!好久不见!你在邯郸还好吗?先生身体怎么样?”
孙膑看着庞涓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微笑道:“多谢师兄挂念。先生身体很好,每日著书讲学,精神矍铄。师兄在魏国的事迹,先生也听说了,他为你感到高兴。”
“是吗?”庞涓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能得到先生的肯定,我就放心了!来来来,师弟,今晚我们一定要好好喝几杯!你我师兄弟,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宴席上,庞涓频频向孙膑敬酒,两人聊起了在邯郸求学时的往事,气氛十分融洽。蔺相如和公子卬也在一旁作陪,宾主尽欢。
但孙膑注意到,庞涓在提到吴起时,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尊敬、感激,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庞涓的心境,与在邯郸时相比,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宴席散后,庞涓拉着孙膑,非要请他到自己的府中再喝几杯。孙膑推辞不过,只好跟着他去了。
庞涓的府邸在安邑城南,规模不小,前后三进,亭台楼阁,应有尽有。比起吴起在邯郸那座简朴的宅院,庞涓的府邸堪称奢华。孙膑看在眼里,心中微微有些感慨——师兄在魏国,确实过得很好。
两人在书房中落座,屏退了左右。庞涓亲自给孙膑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师弟,这里没有外人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孙膑放下茶杯,看着庞涓:“师兄请讲。”
庞涓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师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赵国,来魏国?”
孙膑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庞涓连忙解释道,“但我是一片好意。魏国现在正在重整军备,急需人才。以师弟的才华,在魏国一定能大有作为。而且,你我师兄弟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
孙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先生还在邯郸,我暂时不想离开先生身边。”
庞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关系,师弟可以再考虑考虑。魏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孙膑没有注意到那个细节。但他隐隐感觉到,这次重逢,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在千里之外的邯郸,吴起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西方魏国的方向,目光深邃。
孙膑,庞涓……
你们师兄弟的这一次重逢,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希望你们都能记住,我曾经对你们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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