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联军惨败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天下。
楚国朝堂上，一片欢腾。那些曾经对吴起持怀疑态度的大臣们，此刻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承认吴起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那些支持变法的大臣们，更是扬眉吐气，仿佛打赢这场仗的不是吴起，而是他们自己。
楚王启在王宫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宴席上，他亲自为吴起斟酒，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先生，”楚王启举起酒杯，目光诚挚地看着吴起，“此番大败三晋联军，全赖先生运筹帷幄。寡人敬先生一杯！”
吴起端起酒杯，与楚王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淡淡道：“大王过誉了。此番能取胜，靠的是将士用命，大王信任。臣不敢居功。”
“先生总是这么谦虚。”楚王启笑道，然后拍了拍手。
几名太监抬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官服——黑色的底料，金色的纹饰，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那是一套令尹的官服。令尹，是楚国最高的官职，相当于其他国家的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楚王启站起身，拿起那套官服，走到吴起面前，郑重地说道：“先生，从今日起，你就是楚国的令尹了。寡人希望先生能继续辅佐寡人，让楚国变得更加强大。”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起身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担忧——吴起已经是令尹了，再往上，就没有更高的官职了。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吴起看着那套令尹官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楚王启拱手一礼：“大王厚爱，臣感激不尽。但这令尹之位，臣不敢接受。”
殿内一片哗然。
楚王启也愣住了：“先生……这是为何？”
“因为臣一旦成为令尹，就会成为所有旧贵族的靶子。”吴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楚王启，“臣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臣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放大、曲解、攻击。到那时，臣不但无法专心辅佐大王，反而会陷入无休止的朝堂争斗之中。与其如此，不如让臣继续以客卿的身份，在暗中为大王出谋划策。这样，对大王、对楚国、对臣，都是更好的选择。”
楚王启看着吴起，沉默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寡人……尊重先生的选择。”
他将令尹官服放回托盘上，挥了挥手，让太监们退下。然后，他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吴起，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寡人就以朋友的身份，敬先生一杯。”
吴起也端起酒杯，与楚王启轻轻碰了一下：“臣，敬大王。”
庆功宴结束后，吴起独自一人，走出了王宫。
夜风习习，吹动他的衣袂。他走在郢都的街道上，望着头顶那轮明月，心中却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拒绝了令尹之位，不仅仅是因为怕成为靶子。更深层的原因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楚王启之间，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但它确实存在。
也许是因为他功劳太大了。大到让楚王启开始感到不安。也许是因为他威望太高了。高到让朝堂上的大臣们开始感到畏惧。也许是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在王宫深处，楚王启一个人站在偏殿的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吴起当年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随身携带。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
“先生……”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寡人该拿你怎么办呢？”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