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忌离开后的日子里,吴起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他心中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他开始更加谨慎地处理每一件政务,更加仔细地斟酌每一句话。在公开场合,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从容的姿态,但在私下里,他加强了对自己安全的保护——阿丑的“影卫”增加了对守将府周边的巡逻,所有出入守将府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就连送菜的农夫也不例外。
这种变化,被乐羊敏锐地察觉到了。
一天傍晚,乐羊处理完军务后,来到吴起的书房。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将军,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吴起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乐羊那张因为连日操劳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乐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从鲁国算起,快十二年了。”乐羊回答。
“十二年……”吴起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十二年里,我们经历了多少风浪?鲁国的排挤,魏国的猜忌,秦国的围攻,田文的陷害……每一次,我们都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以前我们要面对的,是外部的敌人。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是来自内部的暗流。我看得见秦国的刀,看得见田文的箭,但我看不透人心。”
乐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将军,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末将知道一件事——西河的将士和百姓,是真心拥戴将军的。只要将军还在西河,西河就是将军最坚固的堡垒。至于安邑那边……如果他们真的容不下将军,那我们就守好西河,让他们打不进来就是了。”
吴起看着乐羊那张朴实而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乐羊的话,并没有让他完全放下心来。因为他知道,西河虽然坚固,但毕竟只是魏国的一隅之地。如果魏罃真的下定决心要对付他,仅凭西河一地的力量,是很难与整个魏国抗衡的。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起开始暗中布局。他下令加强了西河三城的城防,增加了军械和粮草的储备,同时秘密训练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作为应急之用。他还通过阿丑的“影卫”,在安邑城中建立了一条更加隐蔽的情报通道,以便随时掌握朝堂上的动向。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着手处理与秦国战俘相关的事务。樗里疾被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秦国那边虽然表面上没有动静,但吴起知道,秦孝公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大将长期被囚。迟早有一天,秦国那边会派人来谈判,要求释放樗里疾。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便在谈判中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就在他忙于这些事务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从安邑传来——魏罃突然下旨,召他回安邑述职。
消息是翟璜以正式公文的形式发出的,措辞客气而正式,说是“君上思念将军,欲当面听取将军关于西河防务的汇报”。但吴起心中清楚,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述职。在他刚刚击败樗里疾、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魏罃突然召他回安邑——这其中,必然有深意。
“将军,不能去!”荆五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安邑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君上身边有邹忌那样的人在,谁知道这次召见是不是鸿门宴?”
“荆五说得对。”乐羊也附和道,“将军若实在要去,至少要多带些人马,以防不测。”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多带人马。如果我真的带大批军队回安邑,那就坐实了邹忌他们所说的‘拥兵自重’的罪名。我只带一百亲卫,轻车简从,以示坦荡。”
“可是将军……”
“不必再说了。”吴起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劝阻,“我意已决。如果君上真的要对付我,我带再多的人也没用。如果君上只是想试探我,那我带的人越少,就越能表明我的心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安邑的方向,目光平静而坚定:“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安邑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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