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的“削藩策”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最初几天,安邑方面没有任何动静。但吴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田文那种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然在朝会上公开提出了削藩策,就一定有后续的手段。果然,第五天,第一波试探来了。
一名自称“朝廷特使”的官员抵达阴晋,手持田文签署的公文,要求“核查西河户籍田亩及军械库存”。公文措辞倒也客气,说是“奉摄政大臣之命,例行核查,以便统筹全国防务”。但谁都看得出来,核查是假,摸底是真。
吴起没有拒绝,也没有积极配合。他让乐羊出面接待了那位特使,好吃好喝供着,但每当特使提出要去查看武库或军营时,乐羊就以“将军不在,末将无权做主”为由,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特使在阴晋转了三天,看了些不痛不痒的地方,拿了吴起赠送的一份厚礼,心满意足地回安邑复命去了。
“他满意了,田文可不会满意。”吴起看着特使远去的背影,对乐羊说,“这只是第一波。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田文会不断地试探我们的底线,直到找到我们的破绽。”
“那我们怎么办?”乐羊问。
“他试探他的,我们准备我们的。”吴起回答,“他派人来核查,我们就让他核查——但只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东西。他要削藩,我们就让他削——但西河的地,他削不走一寸。”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河表面上风平浪静,暗中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城墙加固工程提前完工,新兵训练进入实战模拟阶段,武库中箭矢和滚石的储备量恢复到了战前水平。与此同时,阿丑的“影卫”全线出动,密切监视着安邑方向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月底,邯郸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是赵雍亲笔写的,比上一封更加正式,加盖了赵国的国玺。信中说,赵国愿与西河“互为唇齿,共御外侮”,并承诺,若田文对西河用兵,赵国将“以适当方式”予以干预。至于“适当方式”具体是什么,赵雍没有明说,留足了灵活解释的空间。
吴起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赵雍的表态,既是一份承诺,也是一份试探。他在等吴起先出牌,然后再决定跟注多少。
“那就让他看清楚。”吴起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灰烬落入铜盘中,“西河这张牌,值得他下重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一片嫩绿铺展到天际线。
田文的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但西河,已经不是去年那个任人宰割的西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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