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回到阴晋时,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浑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那些伏兵的。一路疾驰,来不及清理,血渍在深色的衣袍上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进城时,守城的士卒看到将军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溃兵逃回来了。
“没事,不是我的血。”吴起摆了摆手,安抚了惊慌的士卒,然后径直回了守将府。
乐羊和荆五已经等在府中。看到吴起平安归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他那身血衣,心又提了起来。
“路上遇到了点‘朋友’。”吴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有细讲,转而问道,“我不在的这几天,西河有什么事吗?”
“大事没有。”乐羊摇头,“一切按将军的安排在进行。城墙修缮已经完成了大半,新兵训练也按部就班。只是……”
“只是什么?”
“安邑那边,有动静。”乐羊递过来一卷密报,“田文昨日在朝会上,正式提出了一项新的政令——‘削藩策’。”
吴起接过密报,展开。
密报上写得清楚:田文以“加强中央集权、整饬地方吏治”为名,提出要对魏国境内所有封君的封地进行重新核查和削减。凡是“占地逾制、拥兵自重、抗命不遵”者,一律削爵收地。虽然这道政令目前针对的主要是安邑周边的几个小封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磨刀。刀磨好了,下一步,就要砍向西河了。
“削藩策……”吴起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田文这步棋,走得倒是堂堂正正。他不直接打我们,而是先用律法把我们架起来。等‘削藩’的大棒落到我们头上,我们若反抗,便是抗旨不遵,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兵征讨。我们若不反抗,就得乖乖交出西河。”
“那咱们怎么办?”荆五急了,“总不能真把西河交出去吧?”
“交是不可能交的。”吴起摇头,“但也不能硬顶。田文现在占着大义名分,我们若是公开对抗,正中他下怀。”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安邑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要削藩,就让他削。但削不削得了,是他的事。我们守不守得住,是我们的事。”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西河三城,加强戒备。所有出入西河的通道,严加盘查。尤其是从安邑方向来的官员和使者,没有我的手令,一律不得入境。”
“另外——”他转过身,看向乐羊,“派人去一趟邯郸,给赵侯送一封信。就说:田文磨刀霍霍,西河愿为赵国西境屏障,但若屏障倒了,赵国西境也将无险可守。请赵侯斟酌。”
乐羊眼睛一亮:“将军是想……”
“田文想用大义名分压我们。”吴起缓缓道,“那我们就找一个比他更大的大义名分。”
窗外,夜色渐浓。
风起了,吹动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安邑的刀,已经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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