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十四年,十月,初冬。
苏家出了事。
苏锦月的父亲苏敬文,因为在私塾讲学时,偶然说了几句批评新任知县赋税过重的话,被人打了小报告,县衙里来了人,说他"煽动民心,议论官员",将他拘押问话,虽然没有定罪,但私塾被迫停办,苏敬文的名声受损,再无人肯请他教书。
家里失了主要收入来源,立刻捉襟见肘。
苏王氏心急如焚,苏锦月的母亲本就身子不好,这一番折腾,病倒了。请大夫,抓药,加上日常嚼用,家里的积蓄眼见着往下减。苏锦月接了更多的绣活,每天熬到子时,才肯放下绣针,眼睛常常熬得发红,对着灯火会流泪。
就在这段最难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起初不确定,只是觉得身子有些异常,总是犯恶心,早起的时候头晕。她一个人去找了镇上的老大夫李翁,借口说"替邻家大婶问诊",把脉后得到了那个把她砸得晕头转向的答案。
"喜脉。"
那两个字落进苏锦月的耳朵里,像是两块冰凉的石子,沉进了一口极深的井里,激不起半点水花。
她从李翁的医馆出来,在街上走了很久,不知道走到哪里,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最后坐在溪边的柳树根上,看着水流,看了不知多久。
溪水很凉了,秋末冬初的水,带着彻骨的寒。
她想,现在怎么办。
宋怀远已经走了,已经和谢家婉儿定了婚约,年前就要成婚,她的肚子里,却有了他的孩子。
她无路可走。
没有人可以依靠。
父亲病弱,母亲卧床,家里还有一堆难题,她一个人,挑着所有的担子,现在又多了这一个。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小腹,那里还是平的,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个谎言,藏在最深处。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安静地存在着,不管外头的世界是多少风浪。
"好。"苏锦月最终说了这个字,声音很低,只有溪水听见了,"那我们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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