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大喜在即，消息传得人尽皆知。红绸红灯笼，门上贴了新的喜字，宋父逢人便笑，说探花郎年前就要带着谢家媳妇回来认门，全镇上的人都沾喜气。
苏锦月收拾了三天。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去宋家说任何话。
她只是把家里的事一件一件地理清楚——和母亲的绣坊里，把未完成的活计一一结清，把剩余的绣线按种类整理好，写了一张单子，托给邻家的张大娘代为照看；把家里的账目理了一遍，把能变现的东西换成了银票，留了大部分给父母，只给自己留了三两碎银。
走的前一天夜里，她在母亲床前坐了很久。
苏王氏半清醒着，眼神有些浑浊，但仍然认得女儿。她伸出手，握住苏锦月的手腕，看见那里空了，铜钱锁已经不见了，沉默了片刻，说："月儿，你要去哪里？"
"娘，我要出去走走。"苏锦月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外头宽阔，我去看看。"
苏王氏眼眶一红，把她的手握得更紧，颤声说："一个人……一个人在外头，要小心。"
"我知道的，娘。"
"要吃饭，莫太省。"
"好。"
"若……若实在难了……"苏王氏哽咽了，"就回来。家里再难，也有你的地方。"
苏锦月把手覆上母亲的手，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手背上，闭上眼睛，待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地说："好，娘，我记住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苏锦月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全套绣具和那三两碎银，悄悄走出了苏家的门。
巷子里静悄悄的，青石板上有昨夜的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那棵老梧桐树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树上已没有一片叶子，直直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枯而倔强。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云溪镇。
走出镇口，走上了那条通向远处的大路。
路边有野草，被霜打得弯下腰去，却还带着一点绿意。
苏锦月脚步稳了稳，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未知的远方。
背后，是她十六年的青春。
前面，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想，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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