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返京前,给苏锦月送来了一封信。
是通过宋家的小厮辗转递来的,装在一个素净的信封里,封口用的是他平日惯用的白蜡,蜡上没有印任何印鉴,就这么素素地封着。
苏锦月拿到信的时候,在绣架前坐了很久,才把信拆开。
信纸是他常用的细纹宣,展开,是熟悉的字迹,瘦劲清挺,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字里行间比平日更深,像是用了更重的力气:
"锦月,"
"此信难落笔,然心有所系,不吐不快,情非得已,伏惟台览。"
"你与我情谊,自幼至今,怀远铭心。然天下事,不能事事遂愿,人生难,难在取舍。谢家此番相邀,非怀远本意,然家父愿,师长劝,朝堂之路若无依凭,寒门之身,难有建树。怀远非贪慕富贵之人,然志向在此,不得不为。"
"你聪颖,想来已明白。怀远负你,是怀远之过,此生有愧。但望锦月自珍,勿以怀远之误,误了自身好年华。他日若逢良人,当执子之手,莫再与怀远相关。"
"世间最难之事,莫过于对挚爱之人说'请放下'。怀远知此言刀剑,然不说,更是对你残忍。"
"珍重,"
"怀远,顿首。"
苏锦月把信读完,折起来,放在绣架旁,重新拿起绣针。
她不哭。
她只是绣。
一针,一针,一针。
那幅《秋江远帆图》,她绣了整整三天,绣到了最后一个线结,把多余的线头剪断,放下绣针,端起绣绷,对着窗口的光,仔细地看了看。
孤帆远影,江天一色。
她把那幅绣品卷起来,收进了箱子底层,压上了他的那封信,然后把箱子锁上,把钥匙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从那以后,那个箱子再没有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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