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镇的秋，来得很彻底。
梧桐叶一夜之间黄透，溪边的柳也枯萎了大半，风一吹，碎叶扑扑地落进水里，被水流卷走，不知漂向何处。
宋家开始张罗喜事。
宋母在巷口逢人便说，喜气洋洋，话里话外都是"谢家""探花郎""以后的好日子"；宋父走路都昂着头，教学生的声音都大了三分。
苏锦月每天从绣坊的窗口看见这些，低下头，继续绣手里的活。
她绣的是一幅《秋江远帆图》。
画面里是一条空阔的江，两岸芦苇，江中一叶孤舟，帆影已远。颜色是清冷的，灰蓝的江水，灰黄的芦苇，只有那一叶帆是白的，白得有些刺眼。
苏王氏见她还在绣，心疼地说："月儿，歇一歇。"
"不用，娘。"苏锦月应了，针没停。
"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不饿。"
苏王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默默地陪着她。
母女俩各自做着活，屋子里只有针穿过绸面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宋家偶尔传来的笑声。
那天傍晚，苏锦月的父亲苏敬文回来，脸上有点惴惴，偷偷把苏王氏叫进内间说话。苏锦月假装没听见，但还是隐约听到了只字片语——
"……谢家要快些……宋家那边催着……说是年前……"
年前成婚。
苏锦月手里的绣针刺进了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来，正好落在那幅《秋江远帆图》的帆上，红得刺目。
她怔了片刻，拿出帕子按住手指，低头看了看那滴血迹，没有说什么，换了一块绸面，重新起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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