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我答应了"——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水的声音。
苏锦月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面上神情渐渐地，像霜降来了一样，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哦。"她最后只说了这个字。
宋怀远像是被这个字刺了一下，胸口起伏了一下，急急地开口："锦月，你听我说——谢家门楣，与我们不同，这门婚事若成，我的仕途……我能做很多事，我能……"
"能什么？"苏锦月轻声问。
"能……"他停顿了，那个"能为你"三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最终换成了，"……为国出力，做个正经的官，做些实事。锦月，我不是那种……"
"怀远哥，"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明白的。"
宋怀远愣了一下。
"你志向远大，这我知道。"苏锦月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谢家能给你的，我给不了。我只是一个绣娘的女儿，我知道的。"
"锦月，不是这样……"
"那枚铜钱锁，"她低下头，缓缓地解下腕上那枚铜钱锁，举到他面前，"还给你。"
宋怀远没有伸手。
他垂着手，站在原地，那双一向能写出花团锦簇文章的手，此刻颤了一下，又压住了。
苏锦月见他不接，便把铜钱锁放在旁边的院墙上，转过身，不慌不忙地走回院子。
"锦月——"他在她身后叫道，声音里有什么破碎的东西。
"回去吧。"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很淡，像一缕烟，散在夜色里，"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这是他走的那天，她送他的话。
此刻，她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苏锦月走进屋，关上门。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渐渐没有了动静，然后那道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巷尾。
她滑落在地，脊背贴着冰凉的木门，两手捂住了脸。
她以为她不会哭。
但是泪水还是来了，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手背上，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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