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指了指海面上那些正在不断扩张、变形、相互连接的暗红色发光区域:“你看那些扩散的方向和形状——它们不是随机的。每一个种子的扩散路径都严格遵循了法拉第波的节线和腹线的走向。但区别在于,实验室里的法拉第波是一种动态的驻波场,节线和腹线的位置是固定的;而这里的藻类——”
“它们把那个动态的波形冻结了,”阿新接上她的话,语速再次加快,“就像……就像用快干的水泥浇铸了一个正在震动的音叉。藻类的细胞壁在分裂和扩张的过程中,把声波场的空间结构固化成了物理结构。”
阿若看到了——那些发光的红藻的确在按照某种极其精确的几何规则生长,它们扩张的方向不是均匀的放射状,而是沿着一条条看不见的、笔直的线延伸出去,在延伸的过程中不断分叉、转向、与其他区域的藻类相遇、连接,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络。
这张网络的结构和阿若刚才唱歌时海面上出现的几何图案一模一样。
六边形、正方形、同心圆、放射状条纹——所有的纹路都被这些正在疯狂增殖的红藻忠实地复刻了出来,但不是静态的复刻,而是一种动态的、不断生长的、活着的复刻。藻类的细胞在每一个格子里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密度生长着,组成了一幅比任何一次法拉第波实验都更复杂、更精密、更不可思议的水面图案。
阿若站在齐膝深的浅水里,被这些暗红色的发光线条包围着,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活着的生物体构成的迷宫的中央。那些线条在她脚下、在她身侧、在她面前不断地伸展、交织、重组,每一条线都在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每一簇荧光都在以某种只有藻类自己才能听懂的频率跳动着。
她忽然想起了阿苏之前说的那句话。
她下了结论,说:“声音其实可以用来雕刻。”
阿新说:“他说得不对。声音不仅仅可以用来雕刻。声音可以雕刻出水面的波浪,可以雕刻出法拉第波的几何图案,可以雕刻出藻类生长的路径——但所有这些都只是声音留下的痕迹,是声音在这个世界上经过之后造成的涟漪。“”
“真正被雕刻的不是这些。被雕刻的是声音本身。”阿苏说道。
旋律从她记忆深处浮上来,以一种她从未意识到的方式呈现出来——不是一串音符的线性排列,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多维的空间结构图。那个旋律从来就不只是旋律,它是一套密码,一把钥匙,一段被编码在声音里的程序。它被写出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谁听着好听。
阿若说:“旋律,它是为了唤醒沉睡在海底的什么东西。”
阿新说:“要下暴雨了,闪电来了。”他们几个躲进了附近的岩洞里避雨。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