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开口说出来:“我们三个人,”她说,“怎么潜入G区海域?我可以待在海里,阿苏呢,他会感到窒息。”
阿新和阿苏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潜入”这个词她用得很准确。从R区到G区,表面上看只是一片海的距离,但实际上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三个人又沉默了。海浪声填满了沉默之间的空隙,像一种耐心的、不急不躁的音乐。
暗物质就像无处不在的存在。
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在你的骨头里,在你的心跳里,在你每一次呼吸时肺部扩张和收缩的节奏里。它始终在场,始终在参与,始终在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你推向你应该去的地方。
阿若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海风灌入她的肺里,带着盐的咸味和某种更古老的、来自海洋深处的气息。
阿若转过脸来,看向海平线。在目轮光芒的尽头,在海水与天空交融的那条模糊的线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G区的海岸线。也许只是光线的幻觉。
也许是那片还没有诞生就已经存在的海上森林。
“走吧。”她说。
这一次不是暗物质在写字。
是她自己,用她自己的声音,为她自己的命运做出的第一个选择。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向南走去,脚步在湿沙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潮水从后面涌上来,将那些印记一一抹去,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
但他们在走。
星空在他们的头顶旋转,巨大的卫星悬在海上,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而在这颗星球最偏僻的一段海岸线上,三个年轻人正在走向一个他们自己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海上森林还在他们的心跳里。
它还没有名字,还没有形状,还没有一寸真正的海藻在水下扎根。
但它已经有了方向。
而这——在一个被暗物质支撑着的宇宙里——就是一切的开始。
戚慕兰永远记得母亲与戈忘苏相认的那个下午。
戈忘苏,这个刚刚找回来的弟弟,配型结果竟然与小新几乎吻合。
戚慕兰第一次觉得老天爷是在的。它拿走了一些东西,又还回来一些东西,甚至更多。
钟离恒难得露出笑容,拉着戚慕兰的手说:“你这个弟弟,是我们钟离家的大恩人。”
戚慕兰说:“恒哥,我们是一家人,清明节快到了,看完你父母后,我陪你看舒兰姐姐,你也很想她吧。小新恢复健康了,等明年带他去给他妈妈扫墓。”
清明节那天,戈忘苏正开车带着戈红娣去墓园。
戚慕兰打电话过去,简单说明了让戈忘苏住家里的情况。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戈忘苏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姐夫真的同意?”
“同意了,你今天就搬过来住,省得来回跑。”
“姐,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涩。
戚慕兰鼻子一酸,故作轻松地笑道:“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开车小心,路上慢点,妈晕车。”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戈忘苏把手机搁在仪表盘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灰蒙蒙的天空上。
副驾驶座上的戈红娣已经听到了电话的大致内容,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拍了拍戈忘苏搁在档把上的手背,声音有点抖:“你姐是真心疼你。”
戈忘苏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车子驶入通往墓园的岔路,路两边种满了松柏,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清明时节,来扫墓的人很多,车子排起了长队。戈忘苏把车停在临时车位上,熄了火,侧过身去帮戈红娣解安全带。
戚光荣的墓在墓园最里面的东区,是戚慕兰亲自挑的位置,坐北朝南,地势高敞,可以远远望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墓碑是黑色花岗岩的,上面刻着戚光荣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落款是——女:戚慕兰;婿:钟离恒;外孙女:钟离若。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