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系列的打样出来了。
苏晚去工艺部看实物的时候,站在工作台前没说话。老师傅以为她不满意,问了一句:“哪儿不对?”
苏晚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枚戒指。红宝石是枕形切割的,在灯光下折射出深红色的光芒,像一团凝固的火。蝶蛹胸针的螺旋纹理做出来了,摸上去有凹凸感,很真实。不对称的耳环两只的配重不一样,她戴在耳朵上试了试,一只轻一只重,但戴起来反而有一种不平衡的美。
“没有不对。是太好了。”苏晚的声音有点哑。
老师傅笑了:“你这姑娘,夸人都不会夸。”
苏晚把四件作品摆在托盘上,在灯下看了好一会儿。破茧。她从顾家走出来的那天,就是破茧。从苏家认亲那天被当成工具,到离婚时兜里只有三百块,到金璨奖拿奖,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系列作品——每一步都是破茧。
她拍了照片,发给了傅斯年,配文:“‘破茧’系列打样出来了。”
傅斯年回了四个字:“很漂亮。像你。”
苏晚盯着“像你”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对面回复:“破茧而出,越飞越高。”
苏晚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工位上,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唐糖路过,看了她一眼:“晚姐,你又发烧了?”
“没有。热的。”
“空调开的十六度。”
苏晚没理她。
下午,苏晚把“破茧”系列的成品照片整理好,发给了沈敏。沈敏回复说下周的公司内部评审会上正式展示,如果通过,会作为下季度的主推款。
苏晚回了个“收到”,继续忙别的事。
快下班的时候,前台打电话说有人送了一个包裹给她,放在前台了。苏晚下楼去拿,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只写了“苏晚收”。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巷口,三棵老槐树,第三棵下面有一块青石板。青石板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低着头在画画。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她。十四岁的她。
照片的角度是从远处拍的,拍摄者站在巷口另一头,隔了一段距离。小姑娘的侧脸看不太清楚,但那个马尾、那件校服、那块青石板——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很漂亮:
“2016年秋。第三次路过这条巷子。”
苏晚的手开始发抖。
2016年。她十四岁。那一年她还在养母家,每天放学后坐在那块青石板上等养母下班。
傅斯年说他是从那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但她没想到,他还拍了照片。
苏晚把照片攥在手里,站在大厅里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工位。
她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锁进了抽屉。
手机震了,傅斯年的消息:
“下班了吗?我在楼下。”
苏晚收拾东西下了楼,上了车,没有像平时那样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傅斯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苏晚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顿了一下。
“你拍的?”苏晚问。
“……嗯。”
“什么时候拍的?”
“2016年秋天。”
“你为什么拍我?”
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字,沉默了几秒。
“因为好看。”
“什么好看?”
“那个画面。小姑娘、老槐树、青石板、夕阳。很好看。”他顿了顿,“我想留下来。”
苏晚的眼眶红了,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车里安静了很久。
“傅斯年,你还有别的照片吗?”
“有。”
“多少张?”
“十几张。”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你拍了十几张我的照片,存了快五年?”
傅斯年没否认。
“你是不是变态?”
“可能。”
苏晚看着他那副“我承认但我不改”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苏晚想了想。如果五年前有人告诉她,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在巷口偷拍她,她大概会报警。
“你会觉得我是变态。”傅斯年代替她回答了。
苏晚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又哭了。
“傅斯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傅斯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别人。那种专注,很好看。”
苏晚擦了擦眼泪,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包里。
“以后不许偷拍了。”
“好。”
“要拍就光明正大地拍。”
傅斯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
车开了,苏晚靠在座椅上,手里一直攥着那张照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因为那张被风吹跑的画。你捡到了,没还给我,自己留着了。那幅画还在吗?”
“在。”
“在哪儿?”
“办公室。裱起来了。”
苏晚闭上眼睛,眼角湿了。
“傅斯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对别人冷冰冰的,对我——”她顿了顿,“对我又太暖了。”
傅斯年没说话,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没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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