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系列的设计稿，苏晚改了整整两周。
第一版沈敏看了，说“蝴蝶太完整了，裂痕不够明显”。苏晚回去把翅膀的缺口改大了一倍，沈敏又说“太刻意了，不像裂痕，像被人咬了一口”。苏晚咬着笔杆想了半天，第三版的时候，她没再刻意画裂痕，而是在翅膀的边缘做了不规则的波浪处理，像被风雨侵蚀过的痕迹，但整体形态还是向上的、振翅的。
沈敏看了第三版，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这个可以。”
苏晚松了口气，开始做工艺图。
“破茧”系列一共四件——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枚胸针、一枚戒指。项链的坠子是一只半开的蝶蛹，露出一点点翅膀的尖。耳环是两只不对称的蝴蝶，一只翅膀完整，一只翅膀有缺。胸针是破茧而出的瞬间，蝶蛹裂开，蝴蝶正在往外挣。戒指最简单，一圈细细的金丝缠绕，顶端嵌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像一滴血，也像一团火。
苏晚最喜欢的是那枚戒指。她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自己——从顾家走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地碎玻璃，但碎玻璃也有棱角，也能反射光。
周末，苏晚去工艺部跟老师傅确认打样细节。老师傅拿着她的设计图看了半天，啧了一声：“这翅膀这么薄，做得出来是做得出来，但报废率会很高。”
“没关系，多试几次。”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你这姑娘，跟你画的这蝴蝶一样，倔。”
苏晚笑了。
从工艺部出来，苏晚接到沈知舟的电话。
“苏晚，老爷子让你晚上来吃饭。他新得了一罐好茶，说要给你尝尝。”
“好。我带点水果过去。”
“别带，家里什么都有。你人来就行。”
苏晚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去买了沈鹤亭爱吃的桂花糕。老人牙不好，桂花糕软，入口即化。
傍晚，傅斯年来接她，听说她要去沈家，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
“顺路。”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的公司跟沈家是两个方向，一点都不顺路。但她没拆穿。
到了沈家，沈鹤亭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苏晚和傅斯年一起进来，老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外公，桂花糕。”苏晚把袋子递过去。
沈鹤亭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还是你记得我爱吃这个。你妈以前也爱买这家的。”
苏晚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但面上没露。
进屋坐下，沈鹤亭泡了新得的茶，给苏晚和傅斯年各倒了一杯。苏晚不懂茶，但喝了一口觉得香，不苦，有一点点甜。
“外公，这是什么茶？”
“白毫银针。朋友从福建带回来的。”沈鹤亭端着茶杯，看着苏晚，“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在做一个新的系列，叫‘破茧’。”
“破茧？”沈鹤亭来了兴趣，“设计的什么？”
“蝴蝶。从蛹里挣脱出来的蝴蝶。”
沈鹤亭想了想，说：“蝴蝶的主题不好做。太常见了，容易俗。”
“我知道。所以我没用完整的蝴蝶，用的是裂了翅膀的、正在挣脱的。”
沈鹤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拿来我看看。”
苏晚从手机里翻出设计稿的照片，递给沈鹤亭。老人戴上老花镜，放大看了看，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戒指。”他指着那枚红宝石戒指，“你的想法不错，但宝石的切工可以更好。这种鸽血红宝石，用圆形切割太普通了，你试试用枕形切割，火彩会更好。”
苏晚记下了。
“还有这个胸针，蝶蛹的纹理你用的是平行线，太规整了。蝶蛹的纹路应该是螺旋的，你查一下资料。”
苏晚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她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凭感觉画的，但外公一眼就看出了不准确的地方。
傅斯年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没插话。
沈知舟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发胶，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他看见傅斯年，打趣了一句：“傅总又来了？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每次苏晚来你都在。”
傅斯年面不改色：“巧合。”
沈知舟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晚饭吃得很热闹。阿姨做了苏晚爱吃的糖醋排骨，沈鹤亭喝了一小杯黄酒，脸微微泛红。傅斯年被沈知舟拉着喝了两杯，耳朵尖红了，但表情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苏晚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喝酒之后比平时好亲近一些——虽然平时也没什么不好亲近的，但那种“好亲近”是她一个人的。
吃完饭，苏晚帮阿姨收拾碗筷。傅斯年在客厅跟沈鹤亭下棋，这次他没让，赢了沈鹤亭一目。
沈鹤亭输了棋，反而笑了：“小傅，你这棋风跟你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但该出手时就出手。”
傅斯年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苏晚靠着座椅，有点困。
“傅斯年，你今天怎么又主动来沈家了？”
“不是主动。是顺路。”
苏晚偏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
“你公司跟沈家两个方向。”
“今天在那附近有应酬。”
“骗人。”
傅斯年没反驳。
苏晚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傅斯年，你是不是想追我？”
车里安静了两秒。
“是。”
苏晚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承认了？”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苏晚松开他的手，坐直了，看向窗外。心跳得很快，但她不肯转头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你慢慢追。”她说，声音有点发紧。
“好。”
苏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车到了楼下，苏晚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她又回来，趴在车窗上。
“傅斯年。”
“嗯。”
“你追归追，但不能影响我工作。”
“不影响。”
“也不能在公司附近出现太频繁，别人会说闲话。”
“不会。”
“也不能——”
“苏晚。”傅斯年打断她，声音很低，“你再不上去，明天该起不来了。”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了。她“啊”了一声，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她又回头，朝傅斯年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楼道里。
傅斯年坐在车里，看着她跑进去的那扇单元门，看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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