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璨奖的事情之后，苏晚在公司里的处境微妙地变了。
不再有人当面阴阳怪气，梁思思被辞退后，设计部安静了许多。但私底下，苏晚能感觉到那些打量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等着看笑话的。她不在乎，该画图画图，该加班加班。
沈敏对她的要求比之前更高了。
“你现在是拿了奖的设计师，别人对你的期待不一样了。下个季度的新品，你要出一套主打款。”
苏晚点头，回去就开始构思。
她想过继续用藤蔓元素，但沈敏说“不能只靠一个符号吃一辈子”。她需要新的东西。那段时间她经常在街上闲逛，看建筑、看行人、看橱窗里的陈列，试图找到灵感。
有一天路过一家旧书店，她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本翻开的画册，上面是一只蝴蝶，翅膀破碎了一半，但还在飞。
破碎，但还在飞。
苏晚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把那本画册买了下来。
她以“破茧”为主题，设计了一套蝴蝶元素的珠宝。蝴蝶的翅膀不是完整的，有裂痕、有缺口，但姿态是向上的、振翅的。
沈敏看到草图的时候，沉默了几秒。
“这个主题，跟你的经历有关？”
苏晚没否认。
“行。就这个方向。”
苏晚开始细化。她每天画到很晚，有时候傅斯年来接她，她还在改图。他也不催，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偶尔帮她削削铅笔。
“你不用等我，可以先回去。”苏晚头都没抬。
“不急。”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傅斯年，你以前也这样等别人吗？”
“不等人。”
“那现在呢？”
“破例。”
苏晚低下头继续画图，嘴角弯了一下。
她发现傅斯年这个人，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让人接不上话。
周五下午，苏晚正在工位上整理设计稿，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她。
“一位姓顾的先生，说是您的……前夫。”
苏晚的手指一顿。
“不见。让他走。”
挂了电话，她继续整理稿子。但过了十几分钟，前台又打来了：“苏小姐，那位先生说您不见他他就不走，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了。”
苏晚放下手里的稿子，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顾言泽站在星芒大厦的大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比离婚那会儿瘦了一些。他看见苏晚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苏晚。”
“你来干什么？”苏晚停在他面前，隔了两米远。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但我有话想跟你说。”顾言泽的声音有点哑，“就几分钟，说完我就走。”
苏晚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不再是以前那种不耐烦和轻蔑，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她不想分辨那是什么，也不在乎。
“说吧。”
顾言泽看了一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皱了皱眉：“能不能换个地方？”
“就在这儿。不说我走了。”
顾言泽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我看到你拿金璨奖的新闻了。恭喜你。”
“谢谢。”
“还有……你跟傅斯年，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顾言泽的手攥成了拳头，松开，又攥紧。
“苏晚，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但我就是想弄清楚——你跟我离婚之前，你们是不是就已经——”
“顾言泽。”苏晚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冷，“我跟傅斯年是什么关系，跟你没有关系。我们离婚之前，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离婚之后，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顾言泽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苏晚转身要走，“你走吧。以后别来了。被人看到，对你对顾家都不好。”
“苏晚！”顾言泽在身后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急切，“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苏晚停下来，没回头。
“不能。”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顾言泽站在大厅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苏晚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为顾言泽难过，是为自己难过——三年的婚姻，她付出了真心，到最后只换来一句“重新开始”。可笑。
电梯到了十九楼，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回到工位上，打开数位屏，继续画“破茧”系列。
蝴蝶的翅膀裂了一个口子，她用橡皮擦擦掉，重新画了一条线。裂痕更大了，但翅膀的弧度更有张力了。
她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个“破茧”系列，就是她自己的写照。
手机震了。
傅斯年的消息：
“顾言泽去星芒找你了？”
苏晚回复：
“你消息真灵通。”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想重新开始。”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复：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能。”
“好。”
苏晚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克制。
“你不问问为什么？”她打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吃回头草。”
“嗯。你不是回头草。你是往前走的树。”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弯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图。傍晚的时候，傅斯年来接她，照例带着一杯奶茶。
苏晚上了车，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芋泥味的。
“傅斯年，你今天怎么不问顾言泽的事？”
“你想说自然会说。”
苏晚靠着座椅，把今天顾言泽来找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傅斯年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以后再来，你直接叫保安。”
“他没那个胆子了。”
“未必。”
苏晚偏头看着他：“你觉得他还会来？”
“会。这种人，不会轻易死心。”
苏晚叹了口气，不想再提顾言泽了。她换了个话题：“我跟你说一下我新设计的‘破茧’系列……”
车开了，苏晚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讲她的设计理念。傅斯年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一下头。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她没说破。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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