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璨奖决赛倒计时两周。
苏晚的“归”系列进入了最后的打磨阶段。工艺部的老师傅跟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每一颗主石的切工、每一处金属的抛光,都反复调整了好几次。
沈敏看着最终定版的实物样品,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可以。决赛答辩的时候,就把你的故事讲出来——那棵老槐树,你养母的院子,还有你妈妈。你的设计有情感,这是别人抄不走的。”
苏晚点点头,把样品小心翼翼地装进保险箱。
这天下午,她去十八楼的市场部送一份文件,电梯门一开,迎面撞上了林薇薇。
林薇薇今天没化妆,眼下挂着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她看见苏晚,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晚没打算理她,径直往市场部走。
“苏晚。”林薇薇在身后叫住她,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股甜腻腻的劲儿了。
苏晚停下来,没回头。
“你起诉苏家了?”
“跟你没关系。”
“苏晚,我问你一件事。”林薇薇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苏家亲生的?”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虚伪的笑,只有一种疲惫的认真。
“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苏家父母对我不好,但对你好。”苏晚的声音很平淡,“我想不通一个亲生的父母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女儿那么差,对抱错的女儿那么好。除非他们知道你不是抱错的,而是故意换的。”
林薇薇的脸白了。
“所以你觉得是我父母故意把我换到苏家的?”
苏晚没说话。
“我查过了。”林薇薇的声音低下来,“我亲生父母真的是苏家的远房亲戚,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当年他们听说苏家媳妇生了女儿,就动了歪心思。他们把自己的女儿——也就是我,跟苏家的真千金换了。但他们换的不是你,是另一个女孩。”
苏晚的眼神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家当年生的女儿,不是我,也不是你。”林薇薇苦笑了一下,“你妈沈若棠跟苏建华的事,苏建华的妻子是知道的。你出生之后,苏建华的妻子找人把你从沈若棠身边抢走了,然后把她自己刚生的女儿跟你换了。她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沈若棠手里,把你留在了苏家。”
苏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所以我亲妈——沈若棠——她养的那个女儿,是苏建华妻子的孩子?”
“对。”林薇薇点头,“后来苏家发现你不是苏建华妻子的亲生女儿——因为长得不像。他们查来查去,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但为了面子,没有声张。他们把你送到了那户普通人家里,把你养母捡到的那个孩子——也就是我——接回了苏家,当假千金养着。”
苏晚的手在发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苏家的真千金,被抱错了十八年。现在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真千金——她是苏建华的私生女,被苏建华妻子拿来当棋子,换来换去,最后被扔给了陌生人。
而她的亲妈沈若棠,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养的那个女儿不是亲生的。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苏晚的声音发紧。
“我偷听了苏建华跟他妻子的对话。”林薇薇低下头,“他们吵得很凶,说你起诉苏家的事。苏建华说‘当年要不是你换了孩子,能有今天这些事’,他老婆说‘你搞出私生女还有脸怪我’。”
林薇薇抬起头,眼眶红了。
“苏晚,我恨过你。因为你一出现,我就不是苏家的女儿了。但我现在不恨了,因为我发现,我们俩都是棋子。你是苏建华跟他老婆斗来斗去的棋子,我是我亲生父母换富贵的棋子。我们都不是被当成‘人’来养的。”
苏晚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薇薇卸下所有伪装的样子——不甜不腻、不装不演,就是一个普通的、被命运摆弄过的女孩子。
“林薇薇。”苏晚开口。
“嗯?”
“你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林薇薇摇头:“什么都不想做。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你要起诉苏家,我不拦你,我甚至……可以帮你作证。”
苏晚愣了一下。
“我听到了苏建华跟他老婆说的那些话,可以当证人。”林薇薇的声音有点涩,“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想当那个假千金了。累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苏晚靠着墙,腿有点软。
她拿出手机,给傅斯年发了条消息:
“林薇薇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当年的真相,比我想的复杂。”
傅斯年秒回:
“见面说。下班接你。”
苏晚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去市场部送了文件,然后回到设计部。
坐在工位上,她看着面前那张“归”系列的设计图,藤蔓缠缠绕绕,像解不开的结。
她忽然觉得,这个系列的名字取得真好。
归。
她找了那么久的归处,现在终于找到了。不是苏家,不是顾家,是沈家,是那个有桂花树和秋千的小洋楼,是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是那个穿花衬衫但关键时刻很靠谱的舅舅,是那个等了她五年的男人。
至于苏家——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晚上,傅斯年照例来接她。这次她没上车,站在车外边扒着车窗跟他说了林薇薇下午说的那些话。
傅斯年听完,沉默了几秒。
“林薇薇这个人,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她说的事,我会让人去查。如果属实,对你起诉苏家很有利。”
苏晚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全信她,但她说的那些细节,不像编的。”
“不管怎样,你先把金璨奖的事搞定。苏家的事,李律师在跟进。”
苏晚点点头,上了车。
车开了,她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傅斯年,你说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嫁到顾家了?”
“没有如果。”傅斯年的声音很稳,“你经历的这些,好的坏的,都让你变成了现在的你。我喜欢现在的你,所以不用后悔。”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让人接不上了?”
“有吗?”
“有。以前还收敛点,现在完全不收敛了。”
傅斯年嘴角弯了一下:“不想收敛了。”
苏晚把脸转向窗外,耳朵红得发烫。
到了楼下,苏晚没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把玩着手里的包带。
“傅斯年,你说林薇薇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悔悟了,还是在演戏?”
“都有可能。但不管她是真是假,你只要记住——不要因为她说了几句好话就放松警惕。”
“我知道。”苏晚点头,“她害过我那么多次,我不会因为她哭一场就心软。但如果她真的愿意作证,对我是好事。”
“嗯。利用她的证词,但别交心。”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心真硬。”
“对你软就行了。”
苏晚捂住脸:“你又说这种话!”
傅斯年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很好听。
苏晚从指缝里看着他笑的样子,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
苏晚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傅斯年,那个戒指,你什么时候戴?”
傅斯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底跳动。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什么时候戴。”
苏晚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上楼了。
跑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傅斯年发了条消息:
“我好像快准备好了。”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复:
“不急。我可以等。”
苏晚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又弯,最后笑出了声。
她跺了跺脚,跑上三楼,开门进屋。
赵小咪正窝在沙发上看剧,见她笑得跟朵花似的,翻了个白眼:“又跟迈巴赫男聊天了?”
苏晚没理她,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抱着靠枕,把脸埋进去。
赵小咪凑过来:“晚姐,你脸好红。”
“热的。”
“秋天了,热什么热。”
苏晚把她推开,起身去洗澡。洗澡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嘴角一直是弯的。
她想起沈若棠信里写的那句话——“你要平平安安长大,做一个善良的人。”
她做到了。
她平平安安长大了,没有被苏家毁掉,没有被顾家打垮。她还是善良的,但不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善良了。
她是带刺的善良。
谁对她好,她加倍还;谁害她,她也不客气。
洗完澡出来,苏晚趴在床上,打开数位屏,开始改“归”系列的细节。沈鹤亭说的那个问题——主石和藤蔓之间缺少过渡——她找到了解决办法。
在藤蔓和主石之间加一圈细密的金丝编织纹理,像藤蔓开出的花蕊,自然地把两者连接起来。
她画了整整两个小时,画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把成品图发给了沈鹤亭,附了一条消息:
“外公,改好了。您看看。”
没想到沈鹤亭还没睡,过了几分钟回复了:
“好。比之前好了很多。你的悟性比你妈强。”
苏晚笑了,回了个“晚安”,然后关了灯。
闭上眼睛之前,她给傅斯年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今天很高兴。因为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傅斯年回:
“哪个答案?”
“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哲学三问?”
“对。”
“第一个和第二个你自己找到了。第三个,我陪你。”
苏晚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