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最近过得很不好。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他觉得浑身轻松。林薇薇天天陪着他，嘘寒问暖，温柔体贴，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苏晚那个闷葫芦，过上了舒心的日子。
第二个星期，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林薇薇管得越来越宽。他出去应酬，她打电话查岗；他跟女客户吃饭，她闹脾气；他晚回家十分钟，她能从“你不爱我了”一直哭诉到“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顾言泽烦了。
他开始想起苏晚——苏晚从来不查他的岗，从来不闹脾气，从来不会在他应酬的时候连环call。她只是安静地等他回来，给他倒杯温水，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那时候他觉得苏晚无趣，现在想想，那叫懂事。
第三个星期，顾言泽彻底绷不住了。
他在一个饭局上听人说，苏晚进了星芒珠宝，还是正式设计师。他当时就愣住了——苏晚什么时候会珠宝设计了？她不是只会画画花花草草吗？
又过了几天，他听说苏晚的作品入围了金璨奖决赛。金璨奖啊，那是珠宝设计圈的顶级赛事，顾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年年参赛，年年陪跑。
苏晚一个没学过专业设计的人，入围了？
他翻出手机，想给苏晚发条消息，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打电话，打不通。
他让助理去查苏晚的近况，助理回来报告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顾总，苏小姐现在住在城东的一个合租房里，月租一千五。但她跟傅总……走得挺近的。”
顾言泽的脸一下子黑了：“傅总？哪个傅总？”
“您舅舅。傅斯年。”
顾言泽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又是傅斯年。从离婚那天起，傅斯年就在帮苏晚。替她收离婚协议、送她回家、给她安排工作——现在连下班都天天去接她。
他这个舅舅，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了？
“还有一件事。”助理犹豫了一下，“苏小姐最近在跟沈家的人接触。沈鹤亭，国际珠宝设计大师，好像……是她外公。”
顾言泽的脑子“嗡”地一声。
沈鹤亭的外孙女？苏晚？
他想起苏晚刚嫁进顾家的时候，顾母曾经查过她的身世。当时只知道她是苏家的真千金，被抱错了十八年，别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现在冒出来一个沈家？
沈家的实力，比顾家只强不弱。沈鹤亭在国际珠宝设计圈的地位，是泰斗级别的。沈知舟手上掌握的资源，随便漏一点都够顾家吃一年。
而他，把沈鹤亭的外孙女给休了。
顾言泽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铁青。
他想起苏晚签离婚协议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认命了，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他了，所以她连恨都懒得恨。
“给我查苏晚的地址。”顾言泽说，“我要去找她。”
助理犹豫了一下：“顾总，苏小姐可能不想见您……”
“让你去查就去查！”
当天下午，顾言泽的车停在了苏晚出租屋楼下。
他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前，皱了皱眉——这地方太破了，墙皮都掉了，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楼梯扶手上全是灰。
苏晚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上楼，敲了三零二的门。
开门的是赵小咪，嘴里嚼着薯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苏晚在吗？”
“不在。上班呢。你是谁？”
“我是她……以前的朋友。”
赵小咪翻了个白眼：“前夫吧？晚姐说过你，渣男。你来找她干嘛？”
顾言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有点事想跟她说。”
“晚姐说了，不想见你。你走吧，别在这儿站着，影响不好。”
门砰地关上了。
顾言泽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下楼，没有开车走，而是坐在车里等。
等苏晚下班。
他等了两个小时，从下午四点等到六点。天快黑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楼下。
顾言泽认得那辆车——傅斯年的。
车门打开，苏晚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笑盈盈地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车窗降下来，傅斯年探出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晚笑着躲了一下，说了句“路上慢点”，转身上了楼。
顾言泽坐在车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从来没见过苏晚那样笑。
三年婚姻里，苏晚对他笑过很多次——温柔的、小心的、讨好的，但从来没有那样笑过。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像春天开的花，拦都拦不住。
而让她那样笑的人，不是他，是他舅舅。
顾言泽推开车门，冲上去拦住了那辆迈巴赫。
车窗还没升上去，傅斯年坐在里面，看着他的外甥，表情淡淡的。
“舅舅。”顾言泽的声音有点紧，“你跟苏晚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前妻！”
“前妻。”傅斯年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不轻不重，“你也说了，是前妻。”
顾言泽被噎住了。
“舅舅，你这样做不合适吧？她是你外甥的前妻，你跟她在一起，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顾家？”
傅斯年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顾言泽，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顾言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娶她的时候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搂着林薇薇在她面前亲热的时候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在顾家受了三年委屈的时候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现在你开始在乎了？”
傅斯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巴掌。
“是因为你发现她身后有沈家，还是因为你发现没有她你过得不好？”
顾言泽的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
“你有没有，自己清楚。”傅斯年升上车窗，丢下最后一句话，“离她远点。这是看在你叫我一声舅舅的份上，给你的忠告。”
迈巴赫驶离，留下顾言泽一个人站在楼下。
夜风很凉，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台上好像摆着一盆小多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结婚三周年那天，苏晚当众递离婚协议的时候，他推开她的手，协议掉在了地上。
然后傅斯年从二楼走下来，弯腰捡起来，说“这份协议，我替她收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不是输给傅斯年，是输给自己的眼瞎。
他转身回到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林薇薇打了五六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他现在不想听林薇薇的声音。那个女人的甜言蜜语，以前他觉得是蜜，现在他觉得是砒霜。
苏晚在的时候，他觉得她可有可无。苏晚走了，他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太晚了。
同一时间，三楼的出租屋里，苏晚正在跟赵小咪吃外卖。
“晚姐，今天你前夫来了。”赵小咪嗦着粉，含混不清地说。
苏晚的筷子停了：“他来干嘛？”
“说是‘有点事想跟你说’。我把他堵门口了，没让他进来。”
“谢谢。”苏晚继续吃粉。
“你就不想知道他说什么？”
“不想。”苏晚头都没抬，“离婚了就是陌生人，陌生人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赵小咪竖起大拇指：“心态真好。”
苏晚没说话。
不是心态好，是她真的不在乎了。以前她会在意顾言泽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对林薇薇好而难过，会因为他说她“不配”而自卑。
但现在，那些情绪都没有了。
她的生活里有太多更重要的事——金璨奖的决赛、沈家的认亲、傅斯年的温柔。顾言泽这个人，已经被她彻底移出了生活的版图。
手机震了，傅斯年的消息：
“顾言泽来找你了？”
苏晚知道楼下的事肯定被他看见了，没瞒着：
“来了。没见到我。”
“以后他来你别开门。需要的话我安排人守着。”
苏晚笑了，打字：
“不用。我室友会帮我挡的。她战斗力很强。”
“代我谢谢她。”
苏晚把手机给赵小咪看：“他说谢谢你。”
赵小咪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迈巴赫男说的是我？他怎么知道我帮你挡了？”
“他什么都知道。”
“那他知道你暗恋他吗？”
苏晚差点被粉呛到：“谁暗恋他了？”
“你。你每次跟他发消息，笑得跟傻子一样。”
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埋头吃粉，不理赵小咪了。
赵小咪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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