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鹤亭见完面的第三天，苏晚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三十出头，嗓音清亮，带着一种怎么说呢——有点不着调的感觉。
“喂，是苏晚吗？我是你舅舅，沈知舟。”
苏晚愣了一下。舅舅？她外公确实提过她有个舅舅，但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你好。”
“别这么客气，叫舅舅。”沈知舟笑了一声，“我跟老爷子不一样，我没那么多规矩。你在哪儿？我来接你，请你吃顿饭。”
“我在公司。”
“星芒是吧？知道地方。半小时后到，你下来就行。”
说完就挂了，没给苏晚拒绝的机会。
苏晚盯着手机，有点懵。这个舅舅的画风跟她外公完全不一样——外公是那种沉稳儒雅的老派艺术家，这个舅舅听起来像个……富二代？
半小时后，苏晚走出星芒大厦，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
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三十出头，穿着花衬衫、白裤子，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苏晚！”他摘下墨镜，朝她挥手。
苏晚走过去，站在那辆辣眼睛的绿车子前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舟打量了她一眼，笑了：“长得真像我姐。尤其眼睛，一模一样。”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上车，带你去吃好的。”沈知舟拉开车门。
苏晚看了一眼那辆兰博基尼，只有两个座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去了。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很大，路上的行人都回头看。苏晚恨不得把脸埋进座椅里。
“舅舅，你能不能开慢点？”
“叫得挺顺口嘛。”沈知舟笑了一声，但真的放慢了速度，“行，听你的。老爷子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别吓着你。”
苏晚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对沈鹤亭的话好像挺听的。
车子开到了江边的一栋私人会所，比上次那个还大，还豪华。沈知舟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进去，在一间临江的包厢坐下。
窗外就是江景，傍晚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很好看。
“点菜。”沈知舟把菜单推过来，“随便点，舅舅请客。”
苏晚翻了翻菜单，价格贵得离谱，一道凉菜都要三百多。她随便点了两个便宜的，把菜单推回去。
沈知舟看了一眼她点的菜，皱了下眉，又加了七八道，外加一瓶红酒。
“你跟你妈一样，什么都舍不得。”沈知舟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苏晚，我跟你说几句实话。”
苏晚抬起头。
“老爷子找你找了二十年，头发都找白了。我妈——也就是你外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说‘若棠的孩子找没找到’。”沈知舟的声音低下来，“所以你是沈家的人，这一点谁也改不了。不管你跟苏家有什么恩怨，沈家永远站你这边。”
苏晚握着水杯，指节发白。
“至于苏家，”沈知舟冷笑了一声，“你放心，舅舅帮你收拾。苏建华那个老东西，当年害了我姐，我不会让他好过。”
“不用。”苏晚摇头，“外公说让我自己来。”
沈知舟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你自己来？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跟苏家斗？”
“我有办法。”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是一个人在斗。”
沈知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志气。但你记住，需要帮忙的时候，开口就行。”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子。沈知舟一边吃一边聊天，天南海北地扯，从珠宝设计聊到赛车，从赛车聊到他在国外留学时的糗事。
苏晚发现，这个舅舅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人其实挺好的。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跟她以前接触的那些豪门少爷不太一样。
“对了，”沈知舟忽然想起什么，“你跟傅斯年什么关系？”
苏晚夹菜的手顿了顿：“朋友。”
“朋友？”沈知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傅斯年那个人，我认识他十年了，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老爷子说那天见面他陪着你来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苏晚没接话。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沈知舟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金璨奖的决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老爷子看了你的‘归’系列，说你有灵气，但细节还欠火候。”沈知舟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来，“这是他老人家让我转交给你的——他年轻时候的作品集，还有一些设计手稿。你参考一下，不一定要学他的风格，但可以看看大师是怎么处理细节的。”
苏晚接过U盘，心里热乎乎的。
“替我谢谢外公。”
“你自己谢。他下周回A城，到时候你来家里吃饭。”
“好。”
吃完饭，沈知舟送苏晚回出租屋。这次他没开那辆辣眼睛的兰博基尼，换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说是“怕你不好意思坐”。
车停在楼下，苏晚道了谢，刚要下车，沈知舟叫住她。
“苏晚。”
“嗯？”
“你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画画。她画得没你好，但她很努力。”
沈知舟的声音有点涩，顿了顿才继续说：“她走的那年，我十五岁。我恨了苏家很多年，恨苏建华，恨他老婆，恨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但你回来了，我觉得我姐好像也回来了一点。”
苏晚的眼眶红了，没说话。
“行了，上去吧。”沈知舟笑了笑，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早点睡，别熬夜画图，对皮肤不好。”
苏晚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巷口。
她攥着那个U盘，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推开家门，赵小咪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见她回来，招手：“晚姐快来看，这个男嘉宾太搞笑了。”
苏晚换了鞋，坐到沙发上，跟她一起看了一会儿。
但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沈家。沈鹤亭。沈知舟。还有她的妈妈，沈若棠。
她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是一种踏实。就像漂了很久的船，终于靠岸了。
手机震了，傅斯年的消息：
“沈知舟请你吃饭了？”
苏晚回复：
“你消息真灵通。”
“他开那辆绿车去接你的吧？整条街都看见了。”
苏晚忍不住笑了，打字：
“那车确实辣眼睛。”
“他自己也觉得辣眼睛，但他说‘年轻人就要张扬’。”
“你跟他很熟？”
“生意上有来往。人不错，就是话多。”
苏晚笑出了声，赵小咪转头看她：“你笑啥？”
“没笑啥。”
她继续给傅斯年发消息：
“他让我去外公家吃饭。下周。”
“好事。”
“你要不要一起去？”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这句话是不是太主动了？
对面停了几秒，回复：
“你这是在邀请我？”
苏晚咬了咬嘴唇，打字：
“随便你。爱来不来。”
“来。”
苏晚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脸有点热。
赵小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是那个迈巴赫男吧？”
“什么迈巴赫男，人家有名字。”
“哦，傅斯年。所以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苏晚想了想，说：“暧昧期。”
“卧槽！”赵小咪扔了遥控器，“你们暧昧了快半个月了，还没在一起？”
“急什么。”
“你不急我急！这种优质股你不赶紧拿下，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苏晚想起傅斯年那句话——“以后会是”。她忽然笑了。
“放心，跑不了。”
赵小咪看着她那个笑容，翻了个白眼：“完了，你陷进去了。”
苏晚没反驳。
她确实陷进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天他递伞的时候？从那天他在老槐树下说“你值得”的时候？从那天她在车上睡着、他开得很慢的时候？
她也说不清。
但她知道，这次不一样。
跟顾言泽在一起的时候，她是被选中的、被安排的、被施舍的。但傅斯年不一样——他是自己选她的，从五年前就选了。
这种被坚定地选择的感觉，她从来没体验过。
晚上躺在床上，苏晚把沈知舟给她的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看了几页沈鹤亭的手稿。
那些线条、结构、光影的处理方式，让她眼前一亮。很多她之前觉得“差点意思”的地方，看了外公的手稿，忽然知道该怎么改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画到凌晨一点，才关灯睡觉。
临睡前，她给傅斯年发了条消息：
“晚安。”
对面秒回：
“晚安。别画太晚。”
苏晚愣了一下，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画画？”
“你每次画图晚睡，第二天早上都会跟我说‘困死了’。”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嘴角一直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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