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霜矮身躲过，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六岁小孩的拳头没多重，但赵子豪还是疼得弯了腰。
他的两个跟班见状，一起冲上来。瘦高个从侧面推了沈元霜一把，戴眼镜的从后面拽她书包。
沈元霜被拽得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课桌腿上。疼。
她咬牙翻身起来，正要还手，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冲出来。
宋知意。
小丫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变了。她一把揪住戴眼镜男生的头发，使劲往后拽。那男生疼得哇哇叫，松开了沈元霜的书包。
“别碰她！”宋知意的声音又尖又响。
场面彻底乱了。
沈元霜一拳打在瘦高个鼻子上，宋知意对着赵子豪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赵子豪疼得嗷嗷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起来。
“老师！老师！打架了！”有人在走廊里喊。
没一会儿，班主任周老师急匆匆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都住手！”周老师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保安把几个孩子拉开。赵子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鼻子下面挂着两道鼻涕。瘦高个捂着鼻子，指缝里渗出一点血。戴眼镜的男生头发被揪得跟鸡窝似的，眼镜也歪了。
沈元霜喘着气，校服袖子被扯破了一个口子，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宋知意站在她旁边，头发散了，脸上蹭了一块灰，但眼神亮得吓人。
周老师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过，脸色铁青。
“都给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
五个孩子站成一排。赵子豪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另外两个跟班低着头不敢说话。宋知意紧紧挨着沈元霜，小手攥着她的袖子不肯松开。沈元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通知家长。所有人的家长。”
赵子豪一听这话，立刻不哭了。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妈妈马上就过来。你们等着。”
他斜着眼看沈元霜和宋知意，眼睛里全是得意。
瘦高个也跟着说：“我爸认识校长。你们完了。”
戴眼镜的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小声附和：“我舅舅是教育局的。”
周老师皱了皱眉，但没说话。她低头翻出通讯录，挨个拨电话。
宋知意的手抖了一下。
沈元霜感觉到袖子上的力道收紧了。她侧过头，看见宋知意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委屈，是害怕。
“元霜。”宋知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妈妈……我妈妈在超市上班，她请假要扣钱的……”
沈元霜握住她的手。
“别怕。”
宋知意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他们家长都好厉害……”
“我说了，别怕。”
沈元霜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
宋知意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心里居然真的安定了一点。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又快又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冲进来，浑身上下全是名牌，脸上的妆浓得像糊了一层漆。她一眼就看见赵子豪——宝贝儿子坐在地上，脸上挂着眼泪鼻涕，校服上好几个脚印，胳膊上还有一道被抓的红印子。
“豪豪！我的豪豪！”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赵子豪，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对着周老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你们学校怎么回事！我儿子被打成这样！谁打的！谁！”
周老师刚要开口，赵子豪的妈妈已经看见了沈元霜和宋知意。
“是你们两个小杂种打我儿子？！”
她冲过来，指着沈元霜的鼻子：“你家长呢？你家里人死哪儿去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们家赔得起吗！”
沈元霜看着她，没说话。
宋知意被吓得往沈元霜身后缩了缩。
赵子豪妈妈更来劲了，转身对着周老师继续输出：“你们育英不是名校吗？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招！我儿子一年学费几十万，是来跟这种野孩子当同学的吗？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找媒体曝光你们！”
周老师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赵太太，事情还在调查，双方都有动手——”
“什么双方！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看不见吗？你眼睛瞎了？”赵子豪妈妈的声音尖得能戳破天花板，“校长呢？把校长给我叫来！”
这时，瘦高个的爸爸和戴眼镜的舅舅也到了。一个夹着公文包，挺着啤酒肚；另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进来就掏名片。
“我是赵子豪同学的家长，也是律师。”戴眼镜的舅舅把名片拍在周老师桌上，“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妥当，我们会走法律途径。”
啤酒肚爸爸连连点头：“对！必须严惩打人的学生！开除！”
三个大人把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宋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憋着不哭出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元霜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小手凉得吓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被吓的，是那个敲门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对里面的一切都不怎么在意。
门被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十六七岁，穿着高中部的校服，手里拎着书包。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沈云廷的影子，但更年轻，也更冷。
沈渊。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哭得鼻涕眼泪的赵子豪，趾高气扬的三个家长，缩成一团的宋知意，袖子被扯破、脸上带着红印子的沈元霜。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沈元霜脸上的那道红印子上。
沈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哥。”沈元霜喊了一声。
沈渊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走到沈元霜面前蹲下来。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红印子，指尖的动作很轻。
“谁打的？”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子豪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你就是这小杂种的哥哥？一个高中生？你爸妈呢？让你们家能说了算的大人来！”
沈渊没理她。他看着沈元霜，等她的回答。
沈元霜指了指赵子豪：“他先推的我。然后他带来的两个人一起上。我后脑勺磕在课桌腿上。”
沈渊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赵子豪。
赵子豪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步。十六岁的沈渊已经一米八了，站在一群小学生和几个大人中间，像一根钉子插在棉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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