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餐桌上，沈元霜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一张加高的椅子，沈云廷专门让人定做的，靠背顶端雕了一朵小玫瑰。
她一边扒饭，一边偷偷观察家里人的表情。
叶慈今天在家，正给她夹菜。沈云廷坐在主位看手机，应该是在处理工作。沈念、沈渊、沈云深和沈鹤都在——今天难得四个高中生都没晚自习，全回来了。
机会正好。
“妈妈，我今天交了一个朋友。”沈元霜开口。
叶慈立刻放下筷子，满脸惊喜：“是吗？叫什么名字？”
“宋知意。她坐我旁边，扎两个小辫子，眼睛圆圆的。”沈元霜比划了一下，“她还送了我一支铅笔，上面有兔子橡皮。”
“哎呀，真可爱。”叶慈笑弯了眼，“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了，我们霜霜真棒。”
沈元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接了一句：“对了，我今天在校门口还看到一个人。好像也住在我们家附近，之前生日宴也来过。”
“谁啊？”叶慈问。
“姓顾的。顾晏辰。”
筷子碰碗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
沈元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看见沈云廷翻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叶慈的笑容也微微一僵。沈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沈渊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停了半秒，才放进嘴里。
有故事。
沈元霜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天真无邪地说：“他好像也是一个人上学，没有家长送。我看他站在路边等车，挺可怜的。”
叶慈和沈云廷对视了一眼。
“顾家那个孩子啊。”叶慈的语气变得有点小心，“他确实住得离我们不远。不过霜霜，你跟他……”
“怎么了？”沈元霜歪着头，一脸无辜。
沈云廷放下手机，声音没什么起伏：“顾家这几年不太平。你少跟他接触。”
“为什么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沈云廷说完，又补了一句，“吃饭。”
沈元霜乖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
但她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不太平？什么样的不太平？顾家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顾晏辰的爷爷和沈老爷子还有交情。能让沈云廷说出“少跟他接触”这种话，说明顾家的问题不小。
而且，沈念和沈渊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们明显知道些什么，但都不说。
沈元霜嚼着嘴里的米饭，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不急。慢慢挖。
吃完饭，沈念帮她拎着书包上楼。走到婴儿房门口——现在应该叫儿童房了，沈元霜拉住沈念的袖子。
“姐。”
“嗯？”
“顾晏辰到底怎么了？”
沈念低头看她，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和沈元霜平视。
“顾家五年前出了事。”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顾晏辰的父母在那次事故里没了。从那以后顾家就乱了，他爷爷撑着，但身体也不太好。顾家的旁支一直在争家产，闹得很厉害。”
沈元霜愣住了。
五年前。那就是她一岁生日宴之后不久。
“他是怎么没的？”她问。
沈念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爸妈不让在家里提顾家的事。我只知道这么多。”
她站起来，揉了揉沈元霜的脑袋：“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知道了。”
沈念走了之后，沈元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年前。父母没了。家族内斗。
顾晏辰那个小屁孩，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等车，背着那个深蓝色的书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夕阳底下那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沈元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先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沈元霜照常上学。
车子停在校门口，她背着书包跳下来，跟沈云廷挥了挥手，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路边——顾晏辰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等车，白衬衫，深蓝书包，脸上淡淡的。
沈元霜收回视线，快步走进校门。
刚到一年级三班的走廊，她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就你这种穷鬼也配上育英？”
“你爸是干什么的？送快递的？哈哈哈哈！”
“我妈妈说育英的学费你这种家庭根本交不起，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
沈元霜脚步一顿，快步走过去。
教室门口围了一圈小孩。人群中间，宋知意被推倒在地上，书包被扔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她那支最宝贝的兔子铅笔摔成了两截，粉色的小兔子橡皮滚到了墙角。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站在宋知意面前，双手叉腰，一脸得意。他旁边还站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戴眼镜的。
小胖子叫赵子豪，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沈元霜就记住了——因为他说自己爸爸是“大老板”，妈妈是“大明星”，声音大得唯恐全班听不见。
“你说啊！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赵子豪踢了一脚宋知意散落在地上的课本。
宋知意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硬是没哭。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被赵子豪一脚踩住。
“啊——”宋知意疼得叫了一声。
沈元霜拨开人群走进去。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小孩都愣了一下，自动让出一条路。
赵子豪转过头，看见沈元霜，嗤笑一声：“哟，又来一个。你是她朋友？”
沈元霜没理他。她走到宋知意面前，弯腰把赵子豪的脚从她手上拨开。
“起来。”她伸手给宋知意。
宋知意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还是一把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沈元霜转身面对赵子豪。虽然她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眼神一点都不虚。
“道歉。”
赵子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让我道歉？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沈元霜说，“也不想知道。道歉。”
赵子豪的脸色变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沈元霜一把：“你算老几啊？”
沈元霜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但立刻站稳了。她看着赵子豪那张胖脸，心里的火蹭地窜上来。
上一世她拿过格斗冠军。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才六岁，力量速度都跟不上，但肌肉记忆还在。
赵子豪又伸手推她。这次沈元霜没退——她侧身一闪，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
赵子豪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敢打我！”他恼羞成怒，抡起拳头朝沈元霜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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