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开了一线。
龙卓没有迟疑。
他抬脚，走了进去。
风念儿随后而跟。
门后，没有风。
没有路。
只有一片空茫。
空茫中央，立着一道青光。
不是光团。
是一个人形。
一道与龙卓一模一样的青光人形——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光，像站在一面镜子前。
"……你来了。"那道光，轻轻道，"我等了你很久。"
"……"龙卓站定，看着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光，"你是谁？"
"……我是谁……"那道光，像在笑，"……我不是人……"
"……我是这门记……"
"……门认名之后，会把走过这条路的人，一个一个，记下来……"
"……书里记着的……门里……也记着……"
"……你收的那个钉路人……门里记着他……"
"……你……门里也记着……"
"……从你走到风尽处的那一刻起……门，就记下你了……"
"……"龙卓没有说话。
"路，不在门后。"那道光，忽然道。
"路，在元鼋的幻书里。"
"……"龙卓低头，看怀里的元鼋古书。
"元鼋古书……"那道光轻声道，"每一页，就是门后的一段路……"
"……你收了一个人……书亮一页……"
"……路……走了一段……"
"……书里亮着的那一页……就是你走完的路……"
"……书里还空着的页……就是你还没走的路……"
"……你这一路……走到这里……书……亮了几页……路……就走了几段……"
"……等你把书走完……门后的路……就走完了……"
"……"龙卓握紧元鼋古书，"那门后的东西呢？"
"那道黑影——当年钉在这条路上的东西。"
"……"那道光，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身，望向空茫深处。
空茫深处，一团极淡的黑影，静静地伏着。
像睡着了。
"……它没死。"那道光道，"它只是睡了。"
"……钉它的人，把自己钉在路心，也把它钉住了……"
"……可钉得住的，是它的身体……"
"……钉不住的……是它的名字……"
"……它的名字……还在书里……"
"……等你书里那一页亮起来……它就醒……"
"……"龙卓的目光，落向古书，"那一页，在哪？"
"在书里。"那道光道，"空着的那一页。"
"收它的法子，很简单——"
"那一页，得你亲手，刻上去。"
"刻上你的名字。"
"……"龙卓的手指，顿住。
"刻上名……它就认你……"
"……认你的那一天……就是你收它的那一天……"
"……可你要想清楚……"那道光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刻了名……你和它……就都在书里了……"
"……它醒的时候……你也在那一页上……"
"……它要是醒不过来……你也在那一页上……"
"……刻上去……就是把自己……也押上去……"
"……"龙卓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戒中的古书。
书页，在他掌下，自己，翻动起来。
一页，一页，一页。
翻到一页空白。
空白页上，缓缓，浮起一道黑痕的轮廓。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悬在那里，等着名字，落上去。
"……"龙卓抬起头，望向空茫深处那道黑影。
黑影深处，像有一只眼。
隔着门后的空茫，隔着千年，静静地，望着他。
"……它知道我会来。"龙卓轻声道。
"它早就知道。"
"……它等了很久了。"
那道光，没有再说话。
门后，一片空茫。
书页上，那道黑痕，安静地，等着。
——门后青光，书中之路。
——路在书里，书记万魂。
——黑痕待名，门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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