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那道黑痕，安静地，等着。
龙卓抬手。
指尖，悬在黑痕上方。
"……"风念儿忽然拉住他的手腕，"祖母说过——写进书里的名字，再拿出来，是要还的。"
"……"龙卓没有回头。
"要还的，我认。"
他以指为笔，落在书页上。
一笔。
两笔。
三笔。
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
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页的那一瞬，书页，亮全。
青光，从书页暴涨，涌向空茫深处。
那道黑影，猛地，醒了。
"……吼——"
一声极沉极哑的嘶吼，像被钉了一千年，第一次，挣动。
黑影剧烈地挣扎，黑雾翻滚，像要挣破那枚不存在的钉锁。
"……"龙卓握紧古书。
书页上，青光与黑雾，撕扯在一起。
他的指尖，还按在名字上。
"……撑住。"他低声道，"我在这儿。"
黑雾里，缓缓，显出一道轮廓。
不是兽。
是一个人。
一道极淡的、人的轮廓——像被黑雾吞了太久太久，终于，漏出来的一点人形。
"……你……"那道轮廓，开口，声音又哑又涩，"……你……也走进这扇门了……"
"……"龙卓的指尖，顿住。
"你是……"
"……我……"那道轮廓，像想了很久很久，"……我当年……也走上这条路……"
"……名字认了的人……"
"……我走进这扇门……"
"……门后的东西……吞了我的名字……"
"……我守的是门……"
"……后来……门……把我吞了……"
"……我变成……门后之物……"
"……"龙卓沉默。
门记，忽然开口：
"我也记过它一次。"
"一千年前，它走进这门的时候，还带着一张人脸。"
"……"龙卓的目光，落向那道轮廓。
"你拦它做什么？"他问。
"……因为……"那道轮廓，像在笑，"……路……是要有人走的……"
"……我要是让过去了……后来的人……就都走不上来了……"
"……我守的是门……"
"……后来……门……把我吞了……"
"……可我没走……"
"……我一直……钉在门里……"
"……等一个……带着书的人……"
"……等一个……能把名字……还给我的人……"
"……"龙卓低头，看自己的名字。
写名不是收它。
是把名字，还给它。
"……你的名字，叫什么？"他问。
"……"那道轮廓，沉默了很久，"……我忘了……"
"……被门吞了太久……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龙卓抬手。
他的指尖，在书页上，自己的名字旁边，缓缓，写下另一个名字的轮廓。
一笔。
一笔。
一笔。
他写得很慢。
像在把一个人的名字，从门里，一点一点，捞回来。
书页，越来越亮。
那道轮廓的名字，从黑雾里，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那道轮廓，怔怔地看着书页。
"……我的名字……"
"……你……把我的名字……还给我了……"
"……"人形残影，缓缓，落进书页。
像一个被门吞了一千年的人，终于，从门里，走了出来。
门后之物，消散。
空茫，忽然，安静下来。
空茫尽头，缓缓，亮起一道光。
"……"门记望着那道轮廓落进书页的地方，很久很久，才开口：
"门，合上了。"
"路，还没走完。"
"书里，还有空页。"
"……"龙卓低头，看怀里的古书。
书页上，他的名字旁边，静静立着另一个名字。
像两个人，一起，站在一条路上。
"……走。"他道。
"去哪？"风念儿问。
"光那儿。"龙卓道，"路，还没走完。"
"书里，还有空页。"
空茫尽头，那道光照着的地方，像还有一条路，在等着。
——以指为名，书页收魔。
——写名还名，魔归人形。
——门合路续，空页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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