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路，看不到尽头。
路中央，那枚黑曜石，钉在路心。
“难道说是同一块陨落的星石？”龙卓蹲在石前，指尖，还停在其面上。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钉了多久？”
“……多久……”那声音，像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忘了……”
“……只记得……我当年……也走在这条路上……”
“……走到路中央……门后的东西……先来收我了……”
“……我拦在路中央……”
“……把它钉住……”
“……我也……被它钉住了……”
“……这一钉……就钉到了……你来……”
“……”龙卓的手指，微微一紧，他体内石兽武魂或许也感应到它的存在。
“你拦它做什么？”他问。
“……因为……”那声音，像在笑，“……路……是要有人走的……”
“……我要是让过去了……后来的人……就都走不上来了……”
“……我守了这条路……”
“……守到……等来一个名字认了的人……”
“……等来一个……能收我的人……”
“……你来了……我就……能走了……”
“……”龙卓沉默了很久。
曾经何时，他怀里，元鼋古书，那亮起的一角，越来越亮。
他伸手，元鼋神甲之上浮着一行字。
字的笔画，与黑曜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神甲之上所记的……”那声音，轻轻道，“……是我……”
“……原来……书里……一直记着我……”
“……等了一千年……书页……也没合上……”
“……等的……就是今天……”
龙卓把元鼋泛起的书页，对向黑曜石。
青光，从书页漫出来，缠上黑曜石。
石下的残魂，缓缓地，浮起来。
一缕极淡的光，像被钉了很久很久的人，第一次，直起了腰。
“……”他没有立刻进书页。
他望向龙卓，望向路尽头的方向，望了很久。
“……路……”他轻声道，“……我替你……守到这儿了……”
“……接下来……你自己走……”
“……门后的东西……我钉住了……可它没死……”
“……你走到尽头……它还会……醒过来……”
“……小心……路的尽头……”
“……那扇门……不是门……”
“……是它……张开的嘴……”
“……但……你来了……”
“……也许……这一次……不一样的……”
话落，那一缕光，落进书页。
书页，亮全。
黑曜石，裂开。
碎成齑粉，化入路中。
像一枚钉了一千年的钉，终于，被拔了出来。
路中央，只剩一道浅浅的凹印。
“……祖母说……”风念儿轻声道，“……门后路上钉着的人……都是替后来人守路的……”
“……他不是被人钉的……是自己钉的……”
“……把自己钉在路上……替后来人……守路……”
“……守到……书里记的他……等来一个名字认了的人……”
“……你来了……他就能……归页了……”
“……”龙卓低头，看合上的书页，元鼋的神甲又恢复如初。
其实，那一页，那几行仍亮着。
像记着一个人，走完了他最后一段路。
“走。”龙卓道。
“去哪？”风念儿问。
“路的尽头。”龙卓回复道，“那扇门，在等我。”
“它等了很久了。”
他们沿着青石路，一直走。
路，很长。
长到叩门声，从路的尽头，一声一声，传过来。
长到路的尽头，终于，到了。
一扇门。
不是碑。
是一扇真正的门。
门板漆黑，像一枚竖起来的黑曜石。
门板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刻痕——门形的刻痕，与风尽处那座碑，一模一样。
叩门声，正是从门后传来的。
“……”龙卓站在门前，抬手。
笃。
笃。
笃。
三声。
门，缓缓，开了一线。
门后，没有风。
没有路。
只有一道声音，从门后，传出来：
“……你来了……”
——黑曜收魂，钉路人来。
——钉拔路通，残魂归页。
——路尽门开，门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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