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宣政殿时,晨光正好铺满丹墀。
“宿主,你好像那个狐假虎威里的狐狸啊!”系统花花看林雨漫‘小兔得志’的模样,不由感叹道。
“你懂什么,谁让那个老匹夫骂我是畜牲,他才是畜牲,他们全家都是!”林雨漫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还是抱大腿好啊!这是条金大腿!”
萧夜尘眯了眯眼,低头看着表情异常丰富的‘垂耳兔’说道:"听见没?陛下让我好生养着你。你今儿立了大功,回去给你加餐,西域进贡的苜蓿草。"
兔子抖了抖耳朵,把脑袋埋进他臂弯里,后腿惬意地蹬了蹬。
而此时的殿内却传来张雍之嘶哑的喊冤声,被厚重的殿门一隔,只剩模糊的嗡鸣。
萧夜尘脚步未停,抱着他的垂耳兔,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长阶。
宫墙边值勤的小太监偷偷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头去,握拂尘的手微微发抖。
风从宫门方向吹来,掀起他鬓边碎发。萧夜尘轻轻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林雨漫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远处,又有一队御史台的官员匆匆赶来,为首的老者面色铁青,远远看见萧夜尘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
萧夜尘视若无睹,擦肩而过时,林雨漫忽然睁开一只眼睛,黑亮的瞳仁里映出那群官员惊疑不定的面孔。
然后它又闭上了,软绵绵地往萧夜尘怀里拱了拱,仿佛这偌大的皇城,不过是它安睡时的一个梦。
时光飞逝,林雨漫蹲在窗台上,尾巴尖轻轻抖了抖。
晨光刚好从云层里漏下来,把书案前那个人的侧影勾出一道浅淡的金边。
萧夜尘大约又熬了一整夜,袖口沾着墨渍,眼下有一圈隐约的青灰,但脊背挺得像要架上刑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正捏着笔批阅三日后要血洗归云山庄的暗令。
“好看吧?”系统花花的声音从她垂下的长耳间钻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每天看每天看,还没看够啊?”
林雨漫把耳朵往后拢了拢,懒得搭理它。
她确实在看他,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握着笔的那几根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用力时会有淡青色的血管浮起。
萧夜尘写字快而精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像是在告诉纸上那些名字:你们的死活,由我说了算。
“我觉得做只兔子也挺好的。”她突然说。
花花在她脑袋顶上打了个滚:“又来了。”
“真的。”林雨漫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软软地垂在脸颊两侧,“你看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见下属、谋划怎么杀人放火,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而我呢,蹲在这儿晒太阳就行了。”
“你蹲在这儿晒太阳是为了看他。”
“那不一样。”她眯起眼睛,晨风从半开的窗棂间钻进来,把她耳边一小撮绒毛吹得微微颤动,“我看他是放松心情,他看那些折子是消耗生命。”
萧夜尘忽然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那一瞬间他脸上的锐利褪去几分,显出些熬了几夜该有的疲惫来。
林雨漫的爪子不由自主地在青瓦上挠了一下——她见过他毫不犹豫刺穿敌人胸口时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早朝中三言两语把对手驳到面色煞白的样子,但私心里最喜欢的,其实是这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松懈下来的瞬间。
像一把寒刃收进了鞘里,终于露出底下温润的玉胚。
“承认吧,”花花的声音又飘过来,“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你懂什么叫审美吗?”林雨漫耳朵刷地立起来,“你看他的手——握着笔的时候,指腹微微陷下去,关节泛白,那种掌控感。再看他的眼睛,明明熬了一整夜,可看到不合规的条目时还是会微微眯起来……”
“行行行,萧夜尘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连脚趾头都是完美的。”花花在她头顶蹦了两下,“可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情形?”
林雨漫沉默了。当然记得。
“可他现在也没把我炖了吃啊。”她小声嘟囔。
“你开心就好!”系统花花不想搭理这种三观跟着五官跑的蠢兔子。
晨光渐渐亮起来,萧夜尘站起身走到窗前。林雨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他只是伸手推开窗扇,让更明亮的阳光涌进来。
他的手从她面前掠过,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更淡的、某种草木清苦的气息——他总用这种味道的皂角,林雨漫花了好久才习惯。
“又在这儿蹲着。”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点刚开口时的沙哑。
林雨漫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很轻地揉了揉她耳根后面的软毛。那个位置她自己够不太着,只有萧夜尘知道该用怎样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打结的绒毛一点点顺开。
“你说他这样的人,”花花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明明知道朝廷、江湖上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每天批的都是些要人性命的折子,怎么还有闲心养一只兔子?”
林雨漫顿了下,才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所以说啊!当一只兔子挺好的。”
因为做只兔子就不用想那么多。不用去想他今夜批完这些折子,明日又要往谁家府上递拜帖;不用去想他手上的血该怎么洗,眉间的戾气又该用什么来熨平。她只需要蹲在窗台上,在他起身时蹭一蹭他的掌心,在他低头时看一眼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小小的阴影。
萧夜尘收回手,重新坐回书案前。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细碎绵密,像春蚕咬桑叶。林雨漫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尾巴尖轻轻覆在鼻子上。阳光一寸一寸爬过他的肩膀、他的后颈、他微微低垂的后脑勺——她忽然很想跳到那张书案上去,把自己塞进他虚拢着的臂弯里,告诉他其实可以歇一歇的。
但花花说得对,他总归是要去杀人放火的。
“明天归云山庄,”她轻声说,“我陪他去。”
“你一只兔子——”
“我挡暗器。”
系统花花叹了口气,在她头顶趴下来:“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雨漫把脸埋进前爪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可她就是想不通,这样一个连给兔子顺毛都会放轻力道的人,怎么会是传言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窗外的鸟鸣忽然聒噪起来。萧夜尘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句“吵”。林雨漫立刻竖起耳朵,冲着窗外龇了龇牙。那几只鸟扑棱棱飞走了,她回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多事。”他说。
可声音里带着笑意。林雨漫把耳朵重新耷拉下来,心想,做只兔子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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