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林雨漫就觉得自己两只长耳朵痒痒的。
“谁这么烦人，摸老娘耳朵干嘛！”半醒半睡间，忘了自己是只兔子的林雨漫一爪子就拍在了萧夜尘的手背上。
“呦！这小东西气性还不小！”耳边传来略带磁性的声音，吓得林雨漫的瞌睡瞬间没有了，整个‘兔子’无比精神。
此时的萧夜尘嘴角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手指还在轻轻抚摸着怀中林雨漫柔软的绒毛，兔耳微微颤动，林雨漫只想对天大吼“不是，这大反派是有病吧！”
身为垂耳兔的林雨漫此刻毫无人权，只能任由萧夜尘团在手里抱来抱去。
在萧夜尘的玄色朝服里缩成一团毛球，粉嫩的鼻尖一抽一抽，听到轿子外侍卫的声音，林雨漫突然意识到，这个大反派不是要带她这只垂耳兔上朝吧！
卯时刚过，殿外晨光熹微，透过高窗洒进来，恰好给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镀了一层冷金。百官分列两侧，犀笏在手，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或者说，是不知该如何出。
谁见过有人抱着兔子上朝的？
太监尖细的宣召声还在梁柱间打着转，萧夜尘已经迈过门槛，月白锦靴踏在汉白玉石阶上，竟比侍从手中的提炉还稳。他今日只簪了根白玉簪，鬓边碎发被殿内微风吹得扬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满殿正冠束带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怀里的兔子不知是被这肃穆气氛惊着了，还是纯粹想换个姿势，后腿在他臂弯里蹬了蹬，他立刻低头，单手托着它圆滚滚的身体往上掂了掂，拇指顺势揉了揉那对垂下来的柔软长耳。
兔耳在他指腹下轻轻一颤。
右首的御史张雍之脸都绿了。他年过五旬，花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气得微微发颤。待萧夜尘行至班列中央，他再也忍不住，跨出一步，犀笏重重击在掌心。
"陛下！"张雍之声音洪亮，震得殿角铜鹤都仿佛嗡鸣了一声，"朝堂乃议政重地，萧大人身为东厂督主，竟携……携此畜牲上殿，成何体统！此乃亵渎圣听，藐视朝纲！"
他说到"畜牲"二字时，萧夜尘怀里的兔子忽然竖起耳朵，黑葡萄似的眼珠直直瞪向他。
张雍之被林雨漫盯得一噎，后半截话差点卡在喉咙里。
萧夜尘却笑了。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眼角一颗浅褐色泪痣跟着微微上扬，整个人褪去了方才那股懒散劲儿，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明朗。"张大人，"他开口，声线不高不低，恰好让殿内每个人都能听清，"我家团子可比某些人识趣多了。它知道何时该说话，何时该闭嘴。"
殿内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
龙椅上的小皇帝终于抬了抬眼皮。这是个不到十岁的皇帝，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忐忑和不安，但此刻望向萧夜尘的目光里，竟闪过一丝近乎纵容的无奈。"萧爱卿，"皇帝开口，嗓音有些哑，"这是……"
"陛下恕罪。"萧夜尘抱兔躬身，动作敷衍得令人发指，"团子今早闹脾气，臣若不带着它，它能把臣的奏章全啃了。那些可都是要呈给陛下的要紧折子。"他边说边又揉了揉兔耳，林雨漫便配合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细小的咕咕声。
满殿寂静。
张雍之的脸由绿转红，又由红转紫。他身后几名御史台的言官相互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年轻的刚要出列，却被张雍之一把按住。老御史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陛下！臣弹劾东厂督主萧夜尘大不敬之罪！携带牲畜上殿在先，言语轻慢在后，其行径——"
"张大人。"萧夜尘忽然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您昨儿个递的折子，参我东厂克扣西北军饷三万两，可有实证？"
张雍之一愣，随即挺直腰板："自然是有人证！西北驻军账房赵主簿的供词——"
"赵主簿今早卒于家中。"萧夜尘淡淡道，同时低头帮林雨漫顺了顺被自己揉乱的耳毛，"仵作说是心疾突发。张大人，您的人证没了。"
殿内顿时哗然。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面露惊色，文官们则面面相觑，目光在萧夜尘和张雍之间来回逡巡。张雍之的脸终于褪成惨白，他指着萧夜尘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你竟敢……"
"我竟敢什么？"萧夜尘抬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冰，"张大人，您参我克扣军饷，可您自己府上，上月刚在城南添了座三进三出的别院。巧了，那价钱，正好三万两。"
"那是老夫变卖祖产所得——"
"是吗？"萧夜尘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弄，"那敢问张大人，您祖上在金陵的老宅，三年前就塌了半面墙，至今无人修缮，您变卖的是哪门子祖产？"
张雍之嘴唇哆嗦着，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的言官们脸色各异，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笏板指节发白。龙椅上的皇帝微微倾身，似乎想说什么，但萧夜尘已经抬手，雪白的衣袖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来人。"他声音不大，殿外的金吾卫却应声而入，甲胄哗啦作响。"张雍之构陷朝廷命官，贪墨军饷，即刻押入诏狱候审。"萧夜尘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雍之身后那几名言官，"几位大人若是想陪张大人一起，不妨也说说，昨儿个联名的折子里，还有哪些'证据'？"
那几名言官齐刷刷跪了一地，笏板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连响。
"臣等知罪！"
"臣是被张雍之蒙蔽——"
"陛下明鉴！"
萧夜尘不再看他们，低头继续逗弄怀里的垂耳兔。
‘精彩！真精彩！这就是东厂督主的办事效率吗！’林雨漫兴奋的和脑海中系统花花讨论，“真是太酷了吧！”
萧夜尘控制住兴奋起来有些手舞足蹈的小团子，这才缓缓开口道"陛下，臣的折子在袖子里，是关于西北今年的秋粮调度。不过看样子今儿个是议不成了，不如臣明日再递？"
小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和满地跪伏的言官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在那只垂耳兔身上。
林雨漫恰好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和两颗白生生的门牙。
"……准。"小皇帝说，嗓音里竟有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萧爱卿，回去好生养着你的兔子。"
"臣遵旨。"
萧夜尘抱兔转身，月白衣摆扫过石阶，经过张雍之身边时，林雨漫忽然竖起耳朵，冲老御史"咕"了一声。张雍之浑身一颤，被金吾卫架起来时，两条腿几乎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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