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开始主动加班。公司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缺人手，项目经理在群里问“谁愿意加班”，他第一个报了名。他想多赚点钱。加班有加班费，周末双倍，节假日三倍。他算了算，如果每周加三天班，一个月能多拿三千多。三千多，够他们一个月的饭钱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回来。周末也不休息，周六去公司加班，周日在家改方案。林栀一个人在家，越来越孤独。她早上醒来的时候，程越已经走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程越还没回来。两个人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偶尔在走廊里碰见，打个招呼，然后各忙各的。
有一天，程越凌晨两点才到家。他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栀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怎么还不睡？”程越换了拖鞋，走过来。
林栀看着他。他的脸上有疲惫，眼袋很深，胡子好几天没刮了，衣服皱巴巴的。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疼，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种味道。“我在等你。”
程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别等了，我以后可能都要这么晚。”
林栀的手攥紧了膝盖。“你不在乎我的感受吗？”
程越抬起头，看着她。“我在乎。但我更在乎这个家。”
林栀的眼泪掉了下来。“家？你在乎家？你天天加班，天天不在家，这个家还叫家吗？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墙说话。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没有老公，我是一个人。”
程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哭，看着她流泪，看着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想伸手去抱她，但他的身体太累了，累到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林栀，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也难受。你知道我每天在公司待十几个小时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想的不是方案，是你吗？你知道我加班的时候，一遍一遍地看手机，怕你发消息我没回吗？”
林栀的哭声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委屈，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那你为什么要加班？我们可以省着点过。我可以去找工作，哪怕工资低一点，也够我们吃饭了。”
程越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将就。你值得更好的工作。”
林栀说：“那你呢？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吗？天天加班，天天累成这样，你值得吗？”
程越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被纸划破的口子。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手。
“林栀，”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是在跟你过日子。日子就是这样，有难的时候，有苦的时候，有熬的时候。我们不是一直在熬吗？从彩礼熬到买房，从买房熬到存钱。我们都熬过来了。这次也能熬过去。”
林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程越坐在客厅里，听着那声门响，觉得那声音很轻，但很重，像是关上了一扇他打不开的门。
他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林栀，我们好好谈谈。”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林栀，开门。”
还是没声音。
他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
门开了。林栀站在门口，眼睛红肿，鼻子塞着。她看着他，说了一句话：“程越，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害怕。”
程越伸手抱住了她。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到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他搂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哭。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聊林栀的焦虑，聊程越的压力，聊他们的未来。他们约定了几件事：第一，程越不加班超过十点，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第二，林栀降低找工作的标准，先找个能做的，再慢慢换。第三，两个人每天晚上至少聊半个小时，不管多忙。
程越说：“我们是合伙人，遇到困难要一起扛，不能各扛各的。”林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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