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踩点
江宁带着狼，慢悠悠地往东走。
说是走，其实跟散步差不多。他走三步停两步，看到好看的野花要蹲下来看看，听到好听的鸟叫要抬头找找，遇到形状奇怪的石头还要踢两脚。
狼跟在旁边，东闻闻西嗅嗅，时不时抬腿在树上滋一泡尿， marking territory， 很有仪式感。
系统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
“嗯？”
“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不知道。”江宁诚实地摇摇头，“太阳挺大的，应该是下午吧。”
“是下午。”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您早上睡醒的时候是午时，吃完饭收拾完出发的时候是未时，现在走了半个时辰，已经是申时了。”
“哦。”
“申时之后是酉时，酉时之后是戌时，戌时天就黑了。”
“嗯。”
“天黑了您还能找到妖兽吗？”
江宁想了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已经走了挺远了，宗门早就看不见了。四周全是树，高高低低的，偶尔有几声鸟叫，显得挺安静。
“系统。”
“在。”
“那只妖兽，具体在什么位置？”
系统沉默了一秒，大概是调取数据：
“根据最后一次扫描，目标位于东侧三十里处的山涧附近。坐标已标记，宿主可随时查看。”
“它一直在那儿吗？不会跑？”
“妖兽有固定活动范围，通常不会轻易离开领地。”
“那就行。”江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今天先找到它的领地就行，不用动手。”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睡醒之后。”
系统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对话节奏——问问题，得答案，答案永远等于“以后再说”。
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宿主现在愿意动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林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树更高了，也更密了，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地上的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狼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它停下脚步，鼻子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江宁也停下来。
“怎么了？”
狼没理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子深处，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宿主，检测到前方有妖兽气息。距离约五百米，实力评估——地阶中期。”
江宁挑了挑眉。
地阶中期。
比狼还高一个小境界。
“就是它？”
“大概率是。根据气息特征，与任务目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江宁点点头，看向狼。
狼还在盯着那个方向，但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警惕，而是……困惑？
它歪着头，喉咙里的呜咽声变成了一种疑惑的哼哼。
“你认识？”江宁问它。
狼当然不会回答，但它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江宁，像是在等他一起。
江宁懂了。
这是让他跟着。
他跟上狼，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大概两百米，林子突然开阔起来。
前面是一条山涧，溪水从高处流下来，撞在石头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水边是一片空地，铺满了圆滚滚的鹅卵石。
空地上趴着一只……
江宁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是一只熊。
很大的熊。
毛色棕黑，体型像座小山，趴在那儿比人还高。它正背对着他们，脑袋埋在两个前爪之间，看起来是在睡觉。
“系统。”
“在。”
“这就是任务目标？”
“是的宿主，这是地阶中期妖兽——裂地暴熊。以力量和防御见长，成年个体可轻易撕裂同级修士。”
江宁看着那只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它怎么在抖？”
系统愣了一下。
抖？
它重新扫描了一遍目标。
然后它沉默了。
因为那只熊确实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一抽一抽的那种抖——像是……在哭？
江宁也看出来了。
他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那只熊的正脸。
熊的眼睛是睁着的，泪汪汪的，盯着面前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动不动。
是一只小熊。
很小的熊，也就比猫大一点，躺在鹅卵石上，眼睛闭着，身体已经僵硬了。
裂地暴熊用爪子轻轻拨了拨那只小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小熊没动。
它又拨了拨。
还是没动。
熊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那声音又粗又哑，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在山涧间回荡。
狼听到那声音，耳朵耷拉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江宁站在原地，没动。
他静静地看着那只熊。
看着它用爪子一遍遍拨弄那只已经冰冷的小熊。
看着它把鼻子凑过去，轻轻嗅着，然后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鸣。
看着它把那只小熊拢到自己怀里，用巨大的身体挡住山涧的风，像是还在保护它。
系统的声音响起，很轻：
“宿主……”
江宁没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山涧里的光线暗下来。裂地暴熊的嚎叫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偶尔的一声抽噎。它把那只小熊紧紧地抱在胸前，脑袋埋下去，一动不动。
狼轻轻蹭了蹭江宁的腿。
江宁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您不做了？”
“不做了。”
“可是任务——”
“换个目标。”
系统沉默了。
它看着宿主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林子里，脚步比来的时候慢很多。
走了很远之后，江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涧已经看不到了，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
“系统。”
“在。”
“妖兽失去幼崽之后，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同妖兽反应不同。有的会发狂，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有的会离开领地，四处游荡；有的会……不吃不喝，直到自己死去。”
江宁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狼跟在旁边，难得地安静。
走了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
“宿主，您……生气了？”
“没有。”
“那您——”
“系统。”
“嗯？”
“你说，”江宁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当初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有用吞噬之力，那只烈风狼会咬死我吗？”
系统愣住了。
它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宁也没等它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身影渐渐融入林间的暮色里。
狼紧紧跟着他。
山涧的水声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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