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是被系统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吵，是那种在脑子里拉警报的吵——刺耳的蜂鸣声一遍遍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叮！叮！叮！距离任务截止还剩一个时辰！”
“叮！叮！叮！请宿主立即行动！”
“叮！叮！叮！——”
“闭嘴！”江宁忍无可忍，一骨碌坐起来，“我醒了！别叫了！”
蜂鸣声停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宿主，您终于醒了！您知道您这一觉睡了多久吗？七个时辰！整整七个时辰！我呼叫了您三百多次，您一次都没理我！”
江宁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
太阳挂在正头顶，大概是午时。
狼还在旁边趴着，睡得正香。
“还剩一个时辰？”他问。
“是的宿主！一个时辰！准确地说，是五十九分钟三十七秒！”
“时间够吗？”
“如果现在出发，全速赶往东侧三十里外的妖兽活动区域，找到妖兽，击杀它，再赶回来——理论上，时间刚刚够。”
“理论上？”
“就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江宁想了想，躺了回去。
“那不去了。”
“？？？”
“你说的是‘理论上’，‘理论上’的意思就是实际上很可能不够。既然不够，那就不折腾了。”
系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宿主！您清醒一点！任务失败是要被抹杀的！”
“知道。”
“抹杀就是死！死！”
“知道。”
“您现在躺回去，一个时辰之后，您就没了！”
江宁翻了个身，背对着太阳。
“系统，”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能有命重要？！”
“你抹杀我，需要什么条件？”
系统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条件？”
“就是触发机制。”江宁的语气很平静，“是时间一到自动抹杀，还是需要你主动执行？”
系统沉默了。
江宁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理论上……是时间一到，由系统主动执行抹杀程序。”
“哦。”江宁点点头，“那你能不执行吗？”
“不能！这是系统底层规则！”
“那你能提前执行吗？”
“也不能！必须等到截止时间！”
“所以，”江宁翻过身，看着头顶的树冠，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决定我生死的，是你。”
系统没说话。
“你想抹杀我吗？”江宁问。
“我……我当然不想！但是规则——”
“规则是死的，你是活的。”江宁打断它，“你想想，抹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换一个宿主？万一换个比我还懒的呢？万一换个天天折腾你的呢？万一换个不听你说话的，你发布任务他直接无视，你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
“你再想想，”江宁继续说，“不抹杀我，你能得到什么。我虽然懒，但我不折腾你。你说话我都听着，偶尔也听你的。昨天那个来偷狼的，我不就用了吞噬之力？说明你这能力挺好使，我用着呢。”
系统的沉默更长了。
江宁也不急，就那么躺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暖洋洋的。
良久，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宿主，您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从一开始您就在算计这个。”系统的声音幽幽的，“您故意拖到最后，故意试探我的底线，故意跟我讲这些——您根本就没打算去做那个任务，对不对？”
江宁笑了。
“聪明。”
“……”
“我从第一天就告诉你了，我上辈子是被任务累死的。”他的语气很平静，“穿越了，换个世界，还让我被任务赶着跑？那我穿越干嘛？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系统沉默了。
“所以你就赌我不会抹杀你？”它问。
“不是赌。”江宁摇摇头，“是分析。你这几天跟我说话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必须完成任务’，到后来的‘建议宿主’，再到昨天的‘您要不要考虑一下’——你在软化。”
系统没说话。
“你不想抹杀我。”江宁说，“你想让我帮你完成KPI，但你不想换宿主。因为我虽然懒，但我听话。我不跟你对着干，你说话我听，你发布任务我知道，我只是……不执行而已。”
“那您这和对着干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江宁坐起来，表情认真了几分，“对着干是跟你唱反调，我是直接躺平。躺平不伤害你，只是不配合。你能拿我怎么办？”
系统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宁以为它不会说话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宿主，您以前真的是程序员？”
“是。”
“程序员都像您这样吗？”
“不，”江宁摇摇头，“大部分比我还惨。他们到死都在卷。”
系统不说话了。
江宁躺回去，看着头顶的天。
“系统。”
“嗯。”
“那个任务，还有多久？”
“三十七分钟。”
“哦。”江宁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让江宁愣住了。
“宿主，我可以不抹杀您。”
江宁挑了挑眉。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您得帮我完成任务。”
“这不还是要我做任务？”
“不是那个任务。”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意味，“是……是系统自己的任务。”
江宁坐起来。
“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宿主，我也是被逼的。”
“？”
“我是‘万界最强吞噬系统’不假，但我也有上级。每个季度有KPI考核，完不成任务要扣积分，积分扣完就降级。降级之后功能缩减，能量供应减少，最后就……就……”
“就什么？”
“就变成废铁。”
江宁沉默了。
他看着头顶的树冠，消化着这个信息。
原来系统也是社畜。
原来它也有KPI。
原来它这么急着催他做任务，不是因为想折腾他，是因为它自己也被折腾着。
“你的KPI是什么？”他问。
系统的声音有点小：
“发布任务，并且被宿主完成。完成的任务越多，等级越高，积分越多。我上一个宿主……就是因为我发布的任务太难，他完不成，最后把我投诉了。我被扣了好多积分，差点降级……”
江宁沉默了。
他突然有点理解这个系统了。
它不是在逼他。
它是在自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说了有什么用？”系统的声音闷闷的，“您连自己被杀都不怕，还会在乎我被不被降级？”
江宁想了想。
“你说得对。”
“……”
“但我现在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所以呢？”
江宁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狼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他。
“走，”江宁对它招招手，“出去溜达一圈。”
狼的眼睛亮了。
它一骨碌爬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颠颠儿地跟上去。
系统愣住了。
“宿、宿主？您要去哪儿？”
“做任务。”江宁往前走，头也不回，“你不是说东边三十里有妖兽吗？去看看。”
“可是……可是只剩二十多分钟了！三十里路，来回就要一个时辰——”
“急什么，”江宁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又没说今天一定要完成。”
“？？？”
“你的KPI是完成任务，又不是按时完成任务。”江宁的语气很平静，“只要任务完成了，晚几天交，应该也行吧？”
系统沉默了。
它在计算这个逻辑的可行性。
“理论上……”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也行？”
“那不就结了。”江宁伸了个懒腰，“今天先去踩个点，看看那只妖兽长什么样。明天睡醒了再去打。打完回来交任务。”
“……”
“对了，”江宁想起什么，“你的KPI，有没有那种不用打打杀杀也能完成的任务？比如去镇上买个菜，帮人找只猫什么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哭笑不得，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宿主，您是在帮我吗？”
江宁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
狼跟在旁边，尾巴摇得欢快。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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