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狼打呼噜——那玩意儿打起呼噜来确实震天响，但江宁前世在集体宿舍练出来了，这点噪音根本不算什么。
是因为做梦。
梦里柳如烟一直追着他跑，手里拿着那份《自愿退婚协议书》，追上了也不签字，就盯着他看。那眼神冷冷的，看得他后背发凉。
“跑什么？”梦里的柳如烟问他。
“你不是来退婚的吗？”江宁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退婚？”
“你说了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又不是不退。”
“那你到底退不退？！”
柳如烟没回答，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江宁就醒了。
天还没亮，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狼的呼噜声在耳边回荡。他躺在那儿，盯着头顶模糊的房梁，陷入了沉思。
穿越第三天。
目前成果：一只变成了二哈的妖兽，一个不想退婚的未婚妻，一个被狼舔过之后把自己关起来的天才。
以及一个还剩一天就要抹杀他的系统。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您醒了？正好，现在是卯时，距离任务截止还剩八个时辰。建议宿主立刻出发——”
“让我缓缓。”
“您已经缓了三天了。”
“再缓缓。”
系统沉默了。
江宁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明显是不想被人发现的那种。
江宁的眼睛睁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踩着草叶往这边走。狼还在睡，耳朵都没动一下——这货的警戒性已经完全退化了。
江宁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很淡，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人形，不高，动作很轻，正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贼？
江宁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外门弟子穷得叮当响，有什么好偷的？
那人越走越近，近到江宁能看清对方的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脸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准确地说，盯着他枕着的那个位置。
江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人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狼来的。
狼是地阶妖兽，虽然现在变成了二哈，但那一身皮毛、骨骼、精血，全是宝。随便拆吧拆吧卖了，都够一个外门弟子吃三年。
江宁的睡意瞬间清空。
他坐起来，刚要开口，那人已经动了。
动作很快，明显练过。一步跨过来，手里寒光一闪，一把短刀直直地刺向狼的脖子——
然后停住了。
因为江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兄弟，”江宁的声音懒洋洋的，“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杀我的宠物，不合适吧？”
那人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他用力想挣脱，但江宁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
他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江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那人身上涌过来——不是攻击，是……什么念头？什么情绪？
【吞噬之力，自动触发】
【检测到目标：人类修士】
【吞噬目标精神力中……】
【吞噬完成！】
那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他看看江宁，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狼，表情变得很困惑。
“我……我在这儿干嘛？”他喃喃自语。
江宁：“……”
“我好像……”那人挠了挠头，“想不起来为什么在这儿了。”
他把刀收起来，冲着江宁点了点头，语气礼貌得过分：
“抱歉，打扰了。您继续睡。”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像是出来散了个步，现在准备回家睡觉。
江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沉默了。
“系统。”
“在。”
“我刚才吞了什么？”
系统的声音有点微妙：“检测结果显示……他今晚的全部念头。”
“什么意思？”
“就是他从起床到现在所有的想法。”系统解释道，“为什么来这里，想杀狼，杀完狼之后怎么跑，卖完狼之后怎么花那些钱……全被您吞了。”
“所以他现在……”
“他现在只记得自己半夜醒了，出来溜达了一圈。”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感叹，“至于溜达的目的是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江宁沉默了。
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
良久，他重新躺下。
“系统。”
“在。”
“你说，我这能力，要是去当心理医生，是不是挺有前途的？”
“？？？”
“你看，有心理创伤的病人来找我，我一口把他那些痛苦的回忆吞了，他不就痊愈了？一次收费一百两，一天接十个，一个月就是三万两——”
“宿主。”系统的声音打断了它，“您还记得您有一个任务吗？”
“记得。”
“还剩七个时辰。”
“嗯。”
“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再说。”
“……”
系统不说话了。
江宁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
但没睡着。
不是因为狼的呼噜——那货呼噜打得依然震天响。
是因为有新的脚步声。
这一次不止一个。
江宁叹了口气，睁开眼。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视野比刚才清楚多了。他看清了来人——三个，都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那种“我很牛”的表情。
领头的那个他认识。
昨天跟在叶无双身后的，好像是叫什么……周什么的。
“江宁！”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叶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宁躺着没动。
“说。”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被一个外门弟子这么对待。
但他忍住了，清了清嗓子：
“叶师兄说，昨天的比试不算。他还没准备好，你也没正式应战。三天之后，演武场，堂堂正正打一场！”
江宁看着他，表情平静。
“还有吗？”
“就这些。”
“哦。”江宁点点头，“那你回去告诉他，我拒绝。”
“你——”
那人深吸一口气，显然来之前已经被告知过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
“江宁，叶师兄说了，如果你拒绝，他就天天来找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江宁沉默了。
天天来？
那他还怎么睡？
“他还说，”那人继续道，“如果你嫌麻烦，就直接答应。打一场，不管输赢，以后都不烦你。”
江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管输赢？”
“不管输赢。”
江宁想了想，坐起来。
“好，我答应了。”
那人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大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
“那三天之后，演武场——”
“等等。”江宁打断他，“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时间我来定。”
“可以。”
“地点我来定。”
“也……可以。”那人迟疑了一下，“你想在哪儿打？”
江宁指了指脚下。
“就这儿。”
“这儿？”
“对。”江宁点点头，“就这棵树底下。什么时候我睡醒了，什么时候打。他来之前先问问狼，狼说可以，他就进来。狼说不可以，他就等着。”
那人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
“你……你这是对叶师兄的侮辱！”
“侮辱？”江宁一脸无辜，“我怎么侮辱他了？我让他选时间他不同意，我让他选地点他也不同意。现在我让他来我的地盘打，怎么就成了侮辱？”
“你——”
“而且，”江宁打断他，“你知道我家狼脾气不好，万一他进来的时候狼正在生气，又舔他一脸，那多不好。”
那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另外两个人赶紧跟上。
江宁躺回去，心情不错。
“系统。”
“在。”
“你听到了吗？打一场就清净了。”
“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幽幽的，“但是宿主，您想好怎么打了吗？您现在连炼气期都不是。那个叶无双是筑基巅峰。您跟他打，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您。”
江宁想了想。
“到时候再说。”
“……”
“对了系统。”
“嗯？”
“你说，我要是在打架的时候，把他那些战斗的念头全吞了，他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
它在计算这个操作的可行性。
良久，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宿主，您是认真的吗？”
“随便问问。”
江宁翻了个身，枕着狼的肚子，闭上了眼睛。
太阳已经出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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