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在想事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只熊抱着小熊的画面,一会儿是狼当初扑向自己时的血盆大口,一会儿又是穿越前那些加不完的班、改不完的Bug。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的,“您还在想那只熊?”
“嗯。”
“您……同情它?”
江宁没回答。
他低着头继续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狼跟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这货虽然变成了二哈,但察言观色的本能还在。
走了一会儿,江宁突然停下脚步。
“系统。”
“在。”
“那个任务,必须杀妖兽吗?”
系统愣了一下。
“理论上……是的。吞噬精血需要从活体妖兽身上获取,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时辰的,精血就会失去活性。”
“我是说,”江宁打断它,“必须我自己杀吗?”
“这……”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宿主的意思是?”
江宁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他突然拐了个弯,偏离了回宗门的方向。
“宿主?”系统疑惑道,“您去哪儿?”
“找那只熊。”
“???”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江宁已经加快了脚步。狼小跑着跟上,尾巴摇了起来——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了。
山涧还在原来的地方。
江宁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看到了那片空地。
裂地暴熊还在那儿。
它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巨大的身体蜷缩着,把那只小熊紧紧地抱在胸前。脑袋埋下去,一动不动。
但江宁注意到,它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
甚至……几乎没有起伏。
“系统。”
“在。”
“它还有呼吸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极弱。心率每分钟不足十次,呼吸频率趋近于零。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坚持一个时辰。”
江宁没说话。
他站在灌木丛后面,静静地看着那只熊。
看着它用生命最后的时光,抱着那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小熊。
“妖兽的命,也是命。”他轻声说。
系统没接话。
江宁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狼犹豫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但没有靠近。
裂地暴熊听到了动静。
它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空洞洞的,像是两口枯井。看到江宁和狼,它甚至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怒吼,没有威胁,没有任何地阶妖兽该有的警惕。
它只是看着他们。
然后又把头埋下去,埋在那只小熊身上。
江宁走到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喂。”他开口。
熊没理他。
“我说你,”江宁蹲下来,和它平视,“你死了,它能活过来吗?”
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抱着它在这儿等死,它能感觉到吗?”
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愤怒。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狼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但江宁没动。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这只庞然大物,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只地阶妖兽说话:
“你女儿死了,你难过,我懂。”
熊的吼叫声停了。
“但你死了,谁记得她?”
熊看着他,眼神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困惑。
“你死了,她就被埋在这儿,风吹雨打,最后变成一堆骨头,没人知道这儿埋的是谁。”江宁继续说,“但你要是活着,每年这个时候,你可以来这儿,陪她待一会儿。你可以记住她的样子,记住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
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很轻,很轻。
“活着比死了难。”江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但你这么大一只,应该不怕难吧?”
熊看着他,一动不动。
江宁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这几天应该没吃东西吧?明天这时候,我带点吃的来。你吃不吃随你。”
说完,他继续走。
狼颠颠儿地跟上去,尾巴摇得欢快。
系统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您在干什么?”
“交朋友。”
“???”
“这只熊,地阶中期,比我那只还高一个小境界。”江宁边走边说,“要是能把它也收了,以后宗门里谁还敢惹我?”
系统沉默了。
它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个逻辑——
收服一只地阶妖兽,确实比杀死一只地阶妖兽更有价值。
而且不用杀生。
而且没有心理负担。
而且——
“宿主,”它的声音变得微妙,“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什么?”
“您看到那只熊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个了,对不对?”
江宁没回答。
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系统懂了。
这宿主,表面上是动了恻隐之心,实际上是在算计。
但算计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任务呢?”它问。
“任务?”江宁想了想,“换个目标呗。这片山这么大,还能只有一只妖兽?”
系统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这个宿主的思路了。
明明刚才还在感伤,一转眼就开始算计。
明明看着像在摆烂,关键时刻又比谁都清醒。
“宿主,”它忍不住问,“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宁想了想。
“懒人。”他说。
“……”
“懒得杀生,懒得打架,懒得看别人难过。”他顿了顿,“也懒得解释。”
系统不说话了。
但它突然觉得,这个宿主,好像也没那么难搞。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快。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月亮很亮,照得山路一片银白。狼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生怕他跟丢。
快到宗门的时候,江宁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的路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腰悬玉佩,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叶无双。
他站在那儿,显然是在等人。
看到江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沉下来,表情变得很复杂。
“江宁。”他开口。
江宁叹了口气。
“叶师兄,大晚上的,不睡觉?”
“等你。”
“等我干嘛?”
叶无双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江宁这才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不是之前的倨傲,也不是被狼舔过的狼狈,而是一种……认真?
“白天的事,我听说了。”叶无双说。
江宁愣了一下。
“什么事?”
“你去了东边。”叶无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看到你带着那只狼往东走。那边是裂地暴熊的领地,地阶中期,比你的狼还强。”
江宁没说话。
“你去干什么?”
“遛弯。”江宁说。
叶无双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江宁意外的话:
“你受伤了吗?”
江宁愣住了。
“什么?”
“裂地暴熊,地阶中期,性情暴烈。”叶无双的语气很平静,“遇到它还能全身而退,不容易。我就是想问——你受伤了吗?”
江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来关心他的?
那个被他放狗舔得狼狈不堪的天才,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问他受没受伤?
“没、没受伤。”他有点结巴。
叶无双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
“江宁,”他没有回头,“三天后的比试,你不用躲。不管输赢,我保证以后不烦你。”
说完,他继续走。
月光下,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江宁站在原地,沉默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您好像……把他打服了?”
江宁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有点想笑。
这玄幻世界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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