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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第一次走进大宋的垂拱殿,就被无数道目光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灵魂——大宋的太子赵桓,那个在历史上跪着死去、葬送了整个北宋的宋钦宗。
原主的声音在脑海里抖个不停:“小心白时中,他是父皇的心腹,今天一定会逼父皇南逃,把我们推出去当替罪羊。”
赵恒没说话,只是抬眼望去。
朱红色的巨柱从身前一直延伸到殿内深处,每一根都要两三个人合抱,描金绘彩的梁架像一张巨大的网,罩着头顶的龙椅,也罩着这座风雨飘摇的汴京。
文东武西,紫袍红袍的官员站得密密麻麻,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瞄他,有人低着头,等着看他这个太子的笑话。
龙椅上坐着的,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宋徽宗赵佶。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像打量一件器物,一个用完就可以扔的替罪羊。
赵恒垂下眼,站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知道,今天这场朝会,是历史的岔路口,也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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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白时中出班了,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垂着眼,掩去了眼底的算计。三天前,他就已经把家眷、家产偷偷送到了江南的杭州,那里有他置办的万亩良田,有他门生故吏织就的关系网,只要陛下南狩,他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留在汴京?太险了。金兵铁骑天下闻名,一旦城破,他这个当朝宰相,就是第一个被金兵清算的对象。至于太子?不过是推出去安抚金兵、拖延时间的替罪羊罢了。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像是在念判决书:“金兵两路南下,西路已破太原外围,东路已过黄河,东京危在旦夕。臣请陛下暂避锋芒,南狩以图后举。”
南狩。
赵恒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好听的词。逃跑就说逃跑,叫什么南狩?
群臣开始附和。一个,两个,三个……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在说“江南富庶可作根基”,有人在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人在说“陛下安危乃社稷第一”。他们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恳切,好像真的是在为江山社稷着想。
赵恒听着,一言不发。
原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愤怒,却压得极低:“白时中身后站着的那几个,李邦彦、张邦昌,都是主和的,他们早就和父皇通过气了,今天这局,就是冲着逼宫南逃来的!”
赵恒嘴角动了动。
你熟悉人,我熟悉结局。正好,咱们一起会会这群亡国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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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可!”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李纲站了出来,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穿着绿色的官服,位置靠后,品级不高,但这一刻,他站得比谁都直。
“陛下,京师根本,宗庙所在,百官所系,百姓所望!”李纲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急,“弃京师则弃天下,弃天下则弃社稷!臣请陛下留守,与东京共存亡!”
朝堂一静。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静,是所有人都被定住了的静。白时中的嘴还张着,没合上。角落里有人在倒吸凉气。
然后议论声又起,比刚才更大。有人在冷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说“书生之见”。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嗡嗡嗡,绕着李纲一个人转。
赵佶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赵恒。
群臣也看向赵恒。
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过来。有人在期待,有人在嘲讽,有人在看热闹,有人纯粹是好奇——这个太子,这个被推到前面的替罪羊,他会说什么?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吗?会低着头,等着父皇做决定吗?
赵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历史。
他知道,这时候的赵桓应该沉默。应该低着头,什么都不说,等着父皇做决定。他应该做一个合格的替罪羊,乖乖被推上那张龙椅,乖乖被推出去割地赔款,乖乖被押上北上的囚车,乖乖死在五国城的冰天雪地里。
他应该那样。
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
汴京城破。不是现在,是将来。百姓被屠杀,尸体堆成山。女人被掳走,哭声震天。火光,浓烟,血,到处都是血。有一个孩子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哑了。然后一个金兵走过来,举起刀——
画面断了。
赵恒张开嘴。声音出来了。
“儿臣以为,李纲所言极是。”
朝堂一静。
赵恒感觉到,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抬起了头。
那种静比刚才更静。是所有人都不敢呼吸的那种静。白时中的嘴还张着,没合上。李纲愣住了。
赵佶的眼神变了。
不是打量了。是别的什么。赵恒读不懂,但他知道,那眼神和刚才不一样。像是第一次看见他,像是第一次认出他是个人,而不是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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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白时中回过神来了,声音里带着冷笑,“殿下不知兵事,金人铁骑十万,非我宋军可敌。殿下若执意主战,敢问——万一城破,这满城百姓的性命,殿下担得起吗?”
他说完,微微垂下眼。他的女婿在太原守城,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赵恒的手指也微微蜷了一下。
原主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急切,却无比清晰:“别被他绕进去!白时中最怕的不是城破,是他在江南的家产!他早就偷偷把家眷送到江南了,他根本不在乎汴京百姓的死活!”
赵恒心里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让白时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满朝皆惊。
一个太子,逼退了一个宰相。
赵恒看着他,一字一句:“白卿,你女婿在太原守城,三天没消息了。你在这劝我逃跑,是怕他死了,还是怕他没死?”
白时中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只能站着,一言不发。
赵恒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群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担得起。我的百姓,我自己担。”
白时中愣住了。
群臣也愣住了。
一个太子,敢在朝堂上说“我的百姓,我自己担”?他疯了?他不知道这话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吗?
死寂过后,殿内忽然炸开了声音。
站在末列的李纲,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他往前一步出班,撩起官袍重重跪下,声音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响:“太子殿下英明!臣愿与殿下、与汴京共存亡!”
紧接着,几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年轻官员,纷纷出班跪下,“臣等愿随殿下守城!”
就连一向中立的御史台官员,也有几人微微颔首,看向赵恒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震惊与敬佩。
角落里有人小声说:“太子真的变了。”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他们都看见了,这个之前永远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太子,此刻站在大殿中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赵佶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内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白时中脸上的紫色慢慢褪成惨白,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极轻,几乎听不见。但赵恒看见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然后赵佶挥了挥手。
“退朝。明日再议。”
他站起来,转身往后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赵恒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疑惑,有警惕,有陌生的审视,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是很多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赵桓时,眼里有过的那种东西。
赵恒心头一颤。
赵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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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陆续散去。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放慢脚步,想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开,像躲什么脏东西。有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赵恒能听见那几个字——“疯了”“找死”“不知天高地厚”。
李纲走过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他只是深深看了赵恒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担忧,还有很多赵恒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也走了。
殿内空了。
只剩下赵恒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抬头看那些朱红色的柱子,看那张高高的龙椅,看头顶那张巨大的网。那些梁架纵横交错,像一张网,罩着这张龙椅,罩着这座大殿,罩着整座汴京。
他忽然想,这张网,他逃得出去吗?
他不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想起白时中刚才那个动作——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心里说:你有女婿在太原,所以你想跑。可这殿上,有多少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也在太原?
他们跑不了。朕也不跑。
他迈步跨过门槛。
外面,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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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哗哗作响。
赵恒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在掌心融化,凉丝丝的。
原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我们……真的能行吗?”
赵恒望着漫天大雪,声音在心里掷地有声:
“放心。从今天起,大宋不跪。”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金营的先锋部队,已经收到了宋徽宗准备南逃的密报,正朝着汴梁,加速奔来。
风雪里,两个灵魂,一具身体,走进了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那是金兵的方向。
也是大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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