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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七年腊月二十三，大雪。
赵桓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在寝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皇要跑了，要把他推出去，当金兵的替罪羊。
窗外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殿下。”贴身内侍王忠端着热茶进来，“您歇歇吧……”
赵桓没理他，继续走。
脚步声，脚步声，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靖康之耻？宣和七年？我穿成了宋钦宗赵桓？！”
赵桓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寝殿里只有垂手而立的内侍，没有任何人说话。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震惊，还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坚定：
“别怕，我叫赵恒。从今天起，我们一起活。”
黑暗中，两个灵魂，一具身体，在漫天大雪里，完成了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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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王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殿下，您怎么了？”
赵桓——不，现在是赵恒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记忆。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童年的孤独，读书时的惶恐，第一次上朝时的手足无措，父亲疏离的眼神，还有那些深夜里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拼命消化这些信息。上辈子的事也浮上心头：他记得自己是国内top2高校宋史专业的副教授，三十七岁，一辈子泡在宋史文献里，对靖康之耻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人物、每一场战役，都烂熟于心。他熬了三个通宵，刚写完一篇《靖康之耻的军事误判复盘》的论文，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三十七年的宋史研究，从朝堂权谋到军事布防，从民生经济到草原格局——他脑子里装着的，是一整部能改写大宋命运的答案。
而原主赵桓呢？这个在皇宫里活了二十二年的太子，熟悉每一个人、每一张面孔、每一道潜规则。
你熟悉人，我熟悉结局。
正好。
赵恒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王忠吓了一跳：“殿下？”
“没事。”赵恒摆摆手，“继续说。官家那边，又在收拾行装？”
王忠压低声音：“是。奴才刚听来的消息……官家那边，又在收拾行装了。”
又在收拾行装。
父皇要跑了。
像上次一样。宣和七年那回，金兵第一次南下，父皇就准备跑。是他和李纲他们死劝活劝，才把人劝住。但那又如何？这一个多月来，金兵南下的消息传过来，父皇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后来他懂了，那眼神叫“打量”。
打量他是不是个合格的替罪羊。
可他也记得另一种眼神。
去年冬天，城外冻死了几个乞丐。满朝大臣都说“死几个人算什么”，只有原主偷偷让人去收尸。有一个老乞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只是哭。他攥着那只手，攥了很久。
那天回去，父皇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像是在说：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原主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觉得，那些人也是人。
赵恒在心里说：你没错。那些人，也是人。
朝堂上那些大臣也是。他们都知道，他只是个替罪羊。等金兵真的来了，把他推出去，割地也好，赔款也好，送出去当人质也好，总之，用他换一个喘息的机会。
父皇一定是这么想的。那些大臣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然为什么让他监国？为什么让他听政？为什么把他推到前面？
因为后面的人，要跑。
赵恒的手攥紧了。
原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我们……真的能行吗？”
赵恒在心里说：“放心。从今天起，大宋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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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忽然传来喧哗。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争执。
紧接着，一个内侍匆匆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宰执们都来了——中书、门下、枢密院，该来的都来了。在宫门外候着，请您……请您即刻入宫，主持大局，监国理政！”
朱琏脸色一白。
宰执们都来了。这个时辰，这么大的雪，他们来做什么？
原主的声音瞬间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慌乱，却无比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一定是白时中，他是父皇的心腹，最会看风向；旁边的李邦彦，外号浪子宰相，嘴甜心狠，最会撺掇父皇南逃；还有张邦昌，日后会跟着金人南下，就是个软骨头……他们就是来逼我登基，当替罪羊的！”
赵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熟悉人，我熟悉结局。正好，咱们一起会会这群亡国之臣。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
朱琏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他自己坐直了，自己掀开被子，自己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朱琏。
“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在宫门外站一刻钟。”
朱琏愣住：“殿下？”
他笑了笑：“雪这么大，让他们冻一冻，脑子能清醒点。”
然后他推门出去。
门外，大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片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宫门外站着谁——白时中、李邦昌这群日后把大宋推向深渊的主和派，正等着把他推上龙椅，当替罪羊。
他也知道，风雪里，还有一个叫李纲的人，正望着东宫的方向，等着一个能撑起大宋的人。
原主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颤抖，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底气：“我们……真的能行吗？”
赵恒迎着大雪，一步步往前走，声音在心里掷地有声：
“放心。从今天起，大宋不跪。”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金营的先锋部队，已经收到了宋徽宗准备南逃的密报，正朝着汴梁，加速奔来。
风雪里，两个灵魂，一具身体，走进了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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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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