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江一鸣每天跟父亲上山锄草。
三亩地，锄了五天，终于锄完了。
站在茶山顶上，看着那片干净的地，茶树露出来了，瘦是瘦了点，但好歹能看见绿了。
“接下来干啥？”他问。
“施肥。”父亲说，“过几天落雨，趁雨前把肥撒下去。”
“肥呢？”
父亲看他一眼：“买。”
他沉默了。
买肥要钱。
他没说话，跟父亲下山。
晚上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把手机打开。
这几天他都是白天关机，晚上开一会儿，看看消息。催收的还是每天打，他已经习惯了，看见陌生号码就挂。
他刷了刷朋友圈——前妻发了一条，在新公司团建，笑得挺开心。他划过去。
又刷了刷抖音——各种视频，有的好笑，有的无聊，有的带货。
带货。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二叔公那天说，茶贩子不来，村里的茶卖不出去。
村里的笋、蜂蜜、山货，都卖不出去。
但他知道，有人在网上把这些东西卖得很好。
他刷到一个账号，专门拍农村生活的，粉丝一百多万，视频里就是做饭、干活、唠家常，带货卖的都是农产品，评论区一堆人问怎么买。
他看着那个账号，看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他翻出自己的抖音账号——大学毕业那年注册的，发过几条视频，后面就没管了。粉丝27个，全是僵尸粉。
他盯着那个账号，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可行吗？
不知道。
但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第二天早上，他去找二叔公。
二叔公还是坐在门口编竹篮，老黄狗还是趴在一边。
“二叔公，村里有没有笋？”
“笋？”二叔公抬头看他，“有啊，满山都是。咋？”
“我想收点。”
“收？”二叔公放下手里的活儿，“你收笋干啥？”
“卖。”
“卖给谁？”
“网上。”
二叔公愣了一会儿，不太懂，但也没多问。
“你要多少？”
“先弄个几十斤试试。”
二叔公站起来：“走，我带你去。”
他跟着二叔公上山。山里有的是野竹林，春天正是出笋的时候。二叔公熟门熟路，哪里笋多，哪里的笋嫩，都知道。
挖了一上午，挖了四五十斤。
他给二叔公一百块钱，二叔公不要，他硬塞过去。
背着笋回家，父亲看见了，问：“弄这么多笋干啥？”
“卖。”
“卖给谁？”
“网上。”
父亲皱眉：“网上能卖东西？”
他没解释，把笋倒在院子里，开始整理。
先挑嫩的，老的不要。然后洗干净，晾干。然后找角度拍照——手机像素还行，就是没灯光，没背景，拍出来不好看。
他拍了十几张，挑了三张稍微能看的，打开抖音，发了一条视频：
“山里刚挖的野笋，嫩得很，有想要的吗？”
然后他就等着。
等了一个小时，播放量：32，点赞：1（他自己点的），评论：0。
他有点泄气，但也没办法。
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播放量：58，点赞：2，评论：0。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跟父亲上山。
晚上回来再看——播放量：79，点赞：3，评论：1。
评论是：“怎么卖？”
他心跳了一下，赶紧回复：“私信你。”
私信发过去，对方没回。
他等了一个小时，没回。
两个小时，没回。
睡觉前再看，对方回了：“多少钱一斤？”
他想了想，说：“5块一斤，包邮。”
对方说：“来10斤。”
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10斤，50块钱。
不多，但这是第一单。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二叔公，又挖了几十斤笋。然后去镇上找快递点，问能不能寄生鲜。快递点的人说能，但运费贵，一斤笋运费要三四块。
他算了一下：5块一斤，运费3.5，包装0.5，成本1块，利润——0。
不赚钱。
但他还是把那10斤笋寄出去了。
亏本赚吆喝。
然后他把发货的视频拍下来，又发了一条抖音：“第一单，发货了！”
这次播放量高了一点——200多。
评论多了几条：“看起来真新鲜”“我也想要”“怎么买”。
他开始有点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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