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一鸣去县城接母亲。
还是那趟城乡公交，车上还是那些老头老太太。他站在过道里，拉着扶手，看着窗外的油菜花。
到县医院已经九点多了。母亲坐在病床上，已经换好了衣服，看见他进来，眼睛又亮了。
“妈。”
“来了。”母亲笑着，“你爸呢？”
“在家锄草。”
“锄草？”母亲愣了一下，“锄什么草？”
“茶山的草。我和他一起锄的。”
母亲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说什么。
陈浩进来查房，看见他，点点头：“恢复得挺好，回去注意饮食，别吃太咸，别太累。”
“谢谢陈医生。”
陈浩笑了笑，没提那2000块钱的事。
办完出院手续，扶着母亲下楼。走到医院门口，母亲说：“等一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他。
“妈，这是？”
“拿着。”
他打开一看——一沓钱，全是旧的，十块二十块的，大概有两三千。
“妈，我不能要。”
“你拿着。”母亲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欠钱，你爸跟我说了。”
他看着那沓钱，说不出话。
“不多，就这点，是我攒的。”母亲说，“你先应应急。”
他把钱塞回母亲手里：“妈，这钱我不要。我自己能解决。”
“你咋解决？”
“我……”
他答不上来。
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把钱收起来，没再说话。
上了公交，找了座位坐下。母亲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车晃晃悠悠开着，母亲睡着了。他看着母亲的白头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到村口，父亲在等着。
他扶着母亲下车，父亲走过来，接过母亲的包。
“回来了？”
“嗯。”母亲点点头。
老两口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回到家，母亲躺下休息。父亲去厨房做饭。
他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催收的。
他挂了。
又响了。
他又挂了。
又响了。
他接了。
“江先生，您这笔贷款逾期第19天，如果您再不处理，我们将采取……”
他挂了。
然后他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刚拉黑，另一个号码又打进来。
他拉黑。
又一个。
他拉黑。
又一个。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江先生，您这样拉黑我们是没用的，我们有的是办法……”
他挂了。
然后他蹲在院子里，把脸埋进手掌里。
不知道蹲了多久，听见父亲的声音：
“吃饭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进屋。
母亲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三碗面，还有一盘炒鸡蛋。
“吃吧。”父亲说。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面，谁都没说话。
吃完，他去洗碗。洗完了出来，听见父母在里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落下去，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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