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稀疏下来，最后彻底消失。
街道上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装甲车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叮当”金属脆响，另一种是重伤员断断续续的**。
空气里那种焦糊味更重了，混着血腥气，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生肉被扔进了火堆里。
阿土一脚踢开那扇变形的装甲车门，枪口先探了进去。
“死透了。”
他探出头，冲着李介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吐，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亢奋，“李队，里面这几个……烂得跟那地下的怪物似的。”
李介跳下窗户，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走了过去。
装甲车里的惨状确实没法看。小潘塞进去的那些蓝色晶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封闭的空间里疯长，把原本精密的仪表盘和钢铁骨架侵蚀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至于里面的士兵，几乎变成了一滩烂泥。
“别看了。”
李介挡住了阿土想要去掏尸体口袋的手，“那晶体有毒。别碰里面的肉，只拿外面能用的。”
“知道了。”阿土缩回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那这些车咋办？拖回去？”
“拖回去干嘛？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几口大铁棺材。”李介拍了拍装甲车发烫的外壳，“把能拆的都拆了。机枪、观瞄设备、还有通讯电台。这上面的重机枪可是好东西，比咱们那些拼凑的土炮强多了。”
“至于车壳子……”
李介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两旁瑟瑟发抖的镇民。
“推到镇口去，填在那个缺口上。既然动不了了，那就当水泥墩子用，给我堵路。”
这就是废土的规矩。没有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垃圾。
……
清理战场用了整整两个小时。
战果丰厚得让人心惊。
三辆重型装甲运兵车，虽然全废了，但拆下来两挺完好的30毫米机炮，还有大量的备用弹药。北境联盟的士兵装备精良，他们身上的凯夫拉防弹衣、战术背心、甚至是那种带滤毒罐的头盔，对黑石镇的人来说都是极品。
治安队的队员们一边搬运物资，一边兴奋地嗷嗷叫。这种兴奋劲儿甚至压倒了对北境联盟的恐惧。
以前他们是被抢劫的对象，现在，他们是猎人。
“李队，抓了个活的。”
两个队员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士兵走了过来。那家伙脸上全是血，一条腿被打断了，在那儿哼哼唧唧。
“别绑那么紧，一会儿这胳膊就废了。”
李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那士兵惊恐地看着李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
“我不杀你。”李介从他腰间摸出一个弹夹，在手里掂了掂，“你是通讯兵吧？我看你背着个电台。”
士兵愣了一下，拼命点头。
“很好。”
李介指了指那台被拆下来的、还在闪着红灯的军用通讯终端，“给你个机会。给威廉发个电报。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给他。”
“啊？”士兵傻眼了，“报……报告什么？”
“就说，黑石镇全灭。你也快死了。”
李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顺便告诉他，他的‘玩具’（暴君）我很喜欢，肉虽然老了点，但骨头挺硬，正好拿来磨刀。”
那士兵哆哆嗦嗦地不敢动。
“发！”阿土在后面踹了他一脚，“李队让你发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
半小时后。
通讯终端发出“滴滴”两声轻响。
那是北境联盟指挥中心的回执。
只有简短的一个词：
“收到。”
李介盯着那个词，没说话。
这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有点反常。
按照威廉那种高高在上的性格，损失了一支精锐小队，哪怕是装样子也该发一通火，或者是威胁要屠镇。
但这一个冷冰冰的“收到”，就像是收到了一份普通的快递签单。
“有鬼。”
李介皱起眉头。他转向小潘，“刚才那个‘幽灵’给你的那个笔记本呢？”
小潘正坐在一堆防弹衣上，往嘴里塞着一块压缩饼干。听到李介的话，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李介翻开笔记本。
这本子那个“幽灵”留下的，里面记录了很多关于净水厂地下结构的草图，还有一引起看起来很杂乱的数据。
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划出来的字，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惧中写下的：
“如果第一步是试探，那第二步就是清洗。不要盯着地上的影子，小心天上的雨。”
“天上的雨？”
李介抬头看了看头顶。
这里可是荒漠，半年不下一滴雨。
“不对……”
他猛地冲出掩体，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的天空。
黄昏的余晖下，那片原本湛蓝的天际线，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正在逼近。
那不是雾。
那是大量的粉尘，或者是……
“毒气！”
李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大气中悬浮颗粒物浓度急剧上升。】
【成分分析：高腐蚀性神经毒剂（稀释版）。】
“全员撤退！放弃镇口！撤回地下！快！！”
李介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都破了。
“啊？李队，这不是刚打胜了吗？咋就撤了？”阿土还在那儿清点子弹呢，一脸懵逼。
“威廉这老狐狸没打算派兵来送死！”
李介一把拽起小潘，冲着还在发愣的人群挥手，“他要用毒气把整个镇子洗一遍！这是‘清洗’！把所有的物资都搬进下水道！快！只要是人，都给我钻地下去！”
“呜——”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啸叫声从北方传来。
不是炮弹，那声音更尖细，像是成千上万只蜜蜂同时振动翅膀。
李介抬头一看。
只见几十枚白色的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划着诡异的弧线，正朝黑石镇头顶落下。
这根本不是用来炸碉堡的。这些导弹在半空中就自动解体了。
“噗噗噗噗——”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只有无数个像罐头一样的金属筒砸在地上，然后“嗤嗤”地喷出浓浓的黄绿色烟雾。
风一吹，这烟雾就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整个黑石镇。
“快跑！别管那些子弹了！”
阿土这下也反应过来了，吓得脸都白了，扔下箱子就跑。
李介看着那迅速蔓延的黄雾，心里一阵发凉。
这就是威廉的“第二步”。
他不跟你玩战术，也不跟你拼刺刀。他直接把你像虫子一样熏出来。
“进地下！所有人都进地下！”
李介推着最后几个腿软的镇民钻进那个被撬开的地下水道入口。
就在他准备跳进去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片黄绿色的毒雾中，那个被他们推到镇口当路障的装甲车残骸旁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
他没戴防毒面具，就这么站在毒气里，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像是个绅士在雨中漫步。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李介的目光，隔着漫天的毒雾，对他做了一个优雅的敬礼动作。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风沙里。
李介瞳孔骤缩。
那个身形……不是威廉。
那是……真正的“玩家”。
“砰！”
阿土从下面用力拽了一把，把井盖狠狠地合上了。
世界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头顶上传来的、毒气腐蚀地面的“滋滋”声，像是无数只魔鬼在啃噬着他们的家门。
李介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看来，咱们这回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那张照片——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不管是威廉，还是那个打伞的怪胎……谁也别想把这镇子从我手里夺走。”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地下室里一张张惊恐的脸。
“阿土，点人数。所有人把防毒面具戴上——如果没有的，就用尿把布打湿捂住口鼻！”
“咱们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了。”
黑石镇的地面，成了地狱。
但地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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