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里夹杂着那股子让人恶心的机油味，越来越浓。
李介没急着往掩体里钻，反而站在净水厂那个被炸了一半的岗亭顶上，举起了望远镜。
“李队！快下来！那是狙击手的位置！”阿土在下面急得跳脚，手里挥舞着那枚刚领到的EMP手雷，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慌什么。”
李介没动。镜头里，镇子北边那三座废弃的水塔顶端，隐约有人影在晃动。那是制高点，如果你是个傻瓜，你会觉得那是最好的狙击位。
但如果你是个老手，你就会知道，那种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烂铁架子，除了当靶子，屁用没有。
“那不是狙击手。”
李介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诱饵。真正的猎人，不会把自己挂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吹风。”
“那咱们……”
“调转炮口。别管那些人。”李介跳下来，把嘴里的沙子啐在地上，“把那几门‘铁蛤蟆’给我推出来。目标，镇南口的那个加油站废墟。”
“加油站？”阿土愣了，“那儿没人啊？”
“没人？”李介拍了拍阿土的钢盔，“鬼才信。真正的狙击手，喜欢躲在那种有掩体、有阴影、甚至还能闻到汽油味的地方。那种地方不仅暖和，还能掩盖体温，骗过这一身破烂的侦测仪器。”
“快去！别省炮弹！”
“是！”
……
镇南口，加油站废墟。
这里是一片坍塌的混凝土墙，几辆锈死的油罐车横七竖八地躺着。风沙吹过，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呜咽声。
在一辆看似早就报废的油罐车底盘下，趴着一个穿着伪装服的身影。
他叫“秃鹫”，是这片荒野上要价最高的杀手。他不属于北境联盟，谁给水喝就帮谁杀人。
他手里的那把反器材狙击步枪，枪管被涂成了土黄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哪里是枪，哪里是生锈的管子。
他眯着眼睛，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净水厂的方向。
“一群蠢货。”秃鹫在心里冷笑。
他看着那些傻子在下面乱跑，还把炮口对准了北边那几座空荡荡的水塔。
“这就是我不喜欢跟正规军合作的原因。太死板。”
秃鹫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距离一千二百米。这个距离上，他甚至能打中一只正在奔跑的变异蜥蜴。
他的十字准星，慢慢地移动，锁定了那个站在岗亭边上的年轻男人。
那是新镇长。只要干掉这个头儿，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再见了，小家伙。”
秃鹫屏住呼吸，食指开始缓缓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种久经沙场的本能，或者说是一种对危险的第六感，让他背后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
“咻——”
那种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布料撕裂空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噗噗”声。
秃鹫猛地想要翻身，但太晚了。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机炮的扫射声并不是从他预想的方向传来的，而是来自侧面！
那几座原本应该对着北边的“铁蛤蟆”，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到了东边的斜坡上，黑洞洞的枪管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横扫过加油站的废墟。
这根本不是精准射击，这是火力覆盖！
20毫米的炮弹打在混凝土墙上，激起一人高的烟尘；打在那些废弃油罐车上，更是直接穿透铁皮，把里面残留的油气打爆。
“轰！”
一辆油罐车殉爆。火光冲天而起。
秃鹫只觉得左腿一麻，紧接着就是一股剧痛。他还没来及惨叫，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咳咳……”
他吐出一口血沫，抱着断腿，惊恐地看着那个已经被打成筛子的掩体。
情报有误！那帮土匪手里根本不是只有几把破枪，他们有重火力！这哪里是黑石镇？这简直是个刺猬窝！
“走！快走！”
秃鹫顾不上疼，拖着那条断腿，拼命往后面的排水沟里爬。他不敢停留，因为他知道，那种火力覆盖之后，肯定还有人会来补刀。
……
“打中了？”
阿土趴在炮塔后面，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打了这么多发，就算没打死，也得吓尿了。”李介放下望远镜，“不过，别松劲儿。好戏才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北边的公路。
地平线上，一阵黄沙正在卷起。那是重型车辆的引擎声，沉闷得像闷雷。
“来了。”
李介深吸一口气，从弹药箱里拿出一枚黑色的EMP手雷，别在腰带上。
“主力部队到了。阿土，让兄弟们把那几辆越野车开出来，别停在原地当靶子。咱们得跟他们玩玩捉迷藏。”
“李队，咱们真跟北境联盟干？”阿土的声音有点发虚。那可是正规军，有装甲车，甚至可能有直升机。
“不是干架，是‘欢迎’。”
李介拍了拍那门发烫的机炮，“咱们是主，他们是客。客人来了，咱们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特别是……咱们还有‘秘密武器’。”
李介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小潘。那丫头正拿着一根铁丝，在那儿捅着玩一只死掉的蝎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
五分钟后。
三辆重型装甲运兵车撞破了黑石镇的防线，轰隆隆地开进了主干道。
车顶上的重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那几个燃烧的油罐车还在冒着黑烟。
“这里是秃鹫小队……咳咳，这里是秃鹫小队，我们遭遇重火力伏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通讯频道里传来秃鹫虚弱的声音。
装甲车里，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军官皱了皱眉，按住耳麦：“秃鹫小队已失去战斗力。各单位注意，这帮土匪有重武器。自由开火，清除所有抵抗目标。”
“明白！”
装甲车开始加速，引擎轰鸣声震得街道两旁的玻璃哗哗直掉。
就在第一辆装甲车驶过那个丁字路口时。
突然，路边的两栋危楼顶上，被人推下来两个巨大的油桶。
那是李介让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油桶里装满了从净水厂地下抽出来的、那种粘稠的黑色工业废油，甚至还掺了大量的面粉和糖——这是荒野土制炸药的配方，虽然不够精准，但威力够大，火够旺。
“砰！”
油桶砸在装甲车的顶盖上，摔得粉碎。黑色的粘液瞬间覆盖了装甲车的观察窗和进气口。
紧接着，一个***从窗户里扔了出来。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装甲车。虽然这火烧不穿厚重的装甲，但那种黑油燃烧产生的浓烟，顺着进气口钻进了驾驶舱，瞬间把里面变成了毒气室。
“咳咳！看不清了！看不清了！”
驾驶员在里面疯狂咳嗽，车头一歪，撞断了路边的电线杆，横在了路中间，把后面的路堵死了。
“下车！所有单位下车！肃清残敌！”
指挥官怒吼着，踢开车门。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后面两辆车里跳了出来，依托着车辆作为掩体，开始向街道两侧射击。
“哒哒哒哒！”
枪声大作。
就在这时，李介的声音从街道尽头的一座半塌的大楼里传了出来。
“现在！”
他手里拿着那个引爆器。
但他要引爆的不是炸弹，而是——
“滋啦——”
那是EMP手雷特有的高频啸叫。
李介早就在刚才那阵混乱里，让阿土把剩下的几枚EMP手雷埋在了那两辆还没受损的装甲车必经的沙土路下面。
此刻，他按下了按钮。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蓝色波纹，瞬间扫过整条街道。
街道两旁的路灯泡“砰”的一声全部炸裂。
而那两辆正准备调转炮塔的装甲车，引擎声戛然而止。车顶的电动炮塔像是断了电的玩具，发出“咯吱”一声，卡在了半路。
电子瞄准具黑屏，通讯中断。
就连那些士兵手里的夜视仪和激光指示器，也全部冒出了青烟。
“怎么回事？！全都没电了？！”
“该死！是电磁脉冲！他们有EMP武器！”
士兵们乱成一团。在荒野上，EMP可是稀罕货，通常是只有大势力才能掌握的高科技装备。这帮土匪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别慌！用***准具！他们是土匪，冲过去砍了他们！”
指挥官拔出手枪，大声吼道。
但他忘了，这不仅仅是土匪。
“冲啊！”
阿土带着二十多个治安队的队员，从废墟后面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的是从狼群里剥出来的骨刀，还有从威廉那批“礼物”里分到的新式步枪。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里的那种狠劲。
那是被压迫了太久之后，终于敢反击的疯狂。
“小潘！”李介大喊一声。
“知道啦！”
小潘从二楼的破窗户里跳了下来。她没拿枪，而是手里抓着一把那种蓝色的晶体碎片——那是她从地下矿洞带出来的“零食”。
她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落在了那辆瘫痪的装甲车顶上。
“大铁盒子，睡觉觉。”
她把那些晶体碎片塞进了装甲车的散热缝隙里。
“咔咔咔……”
装甲车内部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那是晶体在迅速生长、破坏精密元件的声音。
里面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李介站在窗户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告诉威廉，”他对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指挥官举起了枪，“黑石镇的‘门票’，涨价了。”
“砰！”
枪响。
指挥官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尸体仰面倒在尘土里。
战斗并没有结束，但这已经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北境联盟的威慑，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了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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