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这里没有风，只有几十个人混杂在一起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发酵后的酸气。
唯一的亮光来自几根忽明忽暗的冷光棒，被阿土随手挂在生锈的管壁上，惨绿惨绿的，照得每个人都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鬼。
“李队……还要等多久？”
说话的是个年轻队员，声音抖得厉害。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布，那是刚才李介让所有人准备的——浸了尿的布，据说是能过滤毒气。但这玩意儿捂在脸上，那股子骚味儿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比上面的毒气好不到哪去。
“等到上面没声音为止。”
李介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高频震动匕首。刀刃在黑暗中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听到的、让人安心点的动静。
他没说实话。
系统的界面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空气中神经毒素浓度：0.02%。安全阈值：0.05%。】
【警告：顶部通风口正在渗入高浓度毒雾。预计15分钟后达到致死量。】
毒气正在往下渗。
这里是下水道，不是密封的真空舱。头顶那些用来排水和通风的缝隙，现在成了致命的死穴。
“咳咳……”
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咳嗽。
这声音在死寂的管道里简直像是一声炸雷。
李介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阿土立刻凑过去，低声呵斥了几句，那妇女吓得赶紧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哥哥。”
小潘趴在李介膝盖上，小脸皱成一团，“那个绿色的烟好讨厌。它想钻进来。”
“让它钻。”李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让抬头，“它进不来。”
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那个信号枪。
那是最后的一招。如果毒气真的灌满了这里，他就得带人从另一个出口冲出去。那是通往镇外的一眼枯井，但那里没有任何掩体，如果上面有狙击手，那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
“当——！”
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井盖上面。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李介瞬间判断出来。是人类的脚步，不是变异兽。
“还没死绝吗？”
上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防毒面具，“毒气放了十分钟了，这帮老鼠应该早蹬腿了。”
“小心点，头儿说这里面有个‘硬骨头’。”另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拉动枪栓的脆响，“如果还有活的，那都是硬茬子。别大意。”
他们在检查井盖。
如果这时候打开井盖，哪怕只是一条缝，那些高浓度的毒气瞬间就能把这儿变成毒气室。
“阿土。”李介用口型比划了一下。
阿土点了点头，脸色苍白，手里的枪口死死指着头顶那个圆形的井盖阴影。
“把盖子掀开！扔个震撼弹下去！”
上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那个被叫作“老黑”的士兵似乎犹豫了一下，“这下面是化粪池的主管道，要是扔火了……可能会炸。”
“怕个屁！穿着动力装甲呢！这帮穷鬼连像样的枪都没有，哪来的火箭筒？开！”
“吱嘎——”
沉重的井盖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生锈的边缘在地上划过，透进来一线极其微弱的光，但那光里夹杂着滚滚黄绿色的烟雾。
“别动……”
李介在心里默念。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现在开枪，井盖会被打穿，但毒气也会瞬间灌进来。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等那个脑袋探进来的一瞬间。
井盖被推开了一半。
一只穿着厚重战术靴的脚踩在了井沿上。紧接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进来，那是一个大号的战术手电，光束在黑暗的管道里疯狂扫射。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嗯？没人？”那个士兵的声音疑惑。
光束扫过李介他们藏身的拐角。那一瞬间，李介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好像在那边！”光束停住了。
那是阿土露出来的一截衣角。
“哒哒哒！”
上面的枪声瞬间炸响。子弹打在管壁上，火星四溅，崩飞的碎石打在阿土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阿土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但捂着嘴的那块布已经掉在了地上。
“看到了！一群老鼠都在这儿！”
上面的士兵狞笑着，举起了一个黑乎乎的圆筒——震撼弹。
“去死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松开拉环的一刹那。
“噗。”
一声极轻的、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
那不是枪声。
那是李介手里那把自制吹箭的声音。
他在荒野上学过不少下三滥的招数。这根吹箭，是他用废弃的天线管做的，里面装的不是毒药，而是小潘刚才“提炼”出来的、那种高浓度的强酸结晶粉末。
吹箭擦着井盖的边缘，精准地射中了那个士兵露在外面的、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的脖颈——那里是动力头盔和护甲之间的连接处，只有一层软皮。
“呃！”
那个士兵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啊！！我的脖子！！”
他像是疯了一样丢掉手里的震撼弹，双手去捂脖子。那强酸结晶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爆发，那种剧痛能让最硬的汉子瞬间崩溃。
“怎么回事？！老黑！”旁边的士兵大惊失色。
“救……救命……”
老黑踉跄着向后退，一脚踩空，整个人像个沙袋一样直挺挺地栽进了下水道里。
“砰！”
他重重地摔在污水中，身体还在剧烈抽搐，那身动力装甲在狭窄的空间里把水管撞得咚咚响。
机会！
“打！”
李介根本没给上面的人反应时间，他从阴影里暴起，手里的TC-90对着井口那个还在发愣的士兵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哒！”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士兵的大腿。虽然动力装甲防弹，但关节连接处的防御力最弱。
“啊！”
那个士兵惨叫一声，身子一歪，倒在井口边。
“阿土！把那个鬼东西扔出去！”
李介指着地上那个还没爆炸的震撼弹。
阿土虽然被刚才那一梭子吓懵了，但听到命令，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他捡起那个滚烫的震撼弹，用尽全身力气，顺着井口扔了上去。
“我也送你们一个！”
“轰！”
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白光瞬间吞没了井口。
紧接着就是上面传来的一阵混乱的喊叫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冲上去！趁着现在！”
李介一把拽起吓傻了的小潘，一脚踹开那个还在抽搐的老黑，踩着他的胸口借力一跃，双手扒住了井沿。
他的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撑，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了上去。
外面的空气里全是辛辣的毒气味道，哪怕憋着气，肺部也像是火烧一样疼。
两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正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那是震撼弹的效果。李介根本没犹豫，冲上去，手里的高频震动匕首狠狠扎进了其中一个士兵的动力背包里。
“滋滋滋——”
电火花四溅。背包里的电池组被瞬间短路，那个士兵浑身上下的伺服电机瞬间锁死，像尊雕像一样僵在了原地。
还有一个！
李介刚想拔刀，却发现另一个士兵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转管机枪正在预热旋转。
“死吧！混蛋！”
那个士兵怒吼着，枪口对准了李介的胸口。这个距离，动力装甲的机枪能把他撕成碎片。
完了。
李介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把机枪没响。
那个士兵愣住了，低头一看，只见机枪的供弹链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弹链像死蛇一样垂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而在他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他的腿甲缝隙里。
小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她手里握着一根细铁丝，那是刚才从井盖弹簧上扯下来的。她眼神冷漠，像是在修一个坏掉的玩具，手里那根铁丝已经绞进了士兵腿部装甲的液压管里。
“你的腿，坏了哦。”
“噗嗤！”
高压液压油喷了出来，那名士兵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后倒去，正好砸在那个被锁死的同伴身上。
李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冲上去，一把夺过士兵手里的防毒面具，反手扣在自己脸上，然后一脚踩住他的脑袋，枪口顶住他的面罩。
“别动！”
李介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让你的手下退后！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炸成碎片！”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从刚才老黑身上摸来的手雷，拉环已经被扣开了一半。
那两个被困在装甲里的士兵终于不动了。
地面上，原本还在缓缓推进的北境联盟小队停了下来。那些穿着防化服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谁也没想到，这一群被毒气熏得半死不活的“老鼠”，居然还能反咬一口，而且咬得这么狠。
“咳咳……”
李介感觉肺里吸进去了点毒气，喉咙像是吞了炭火一样疼。但他不能倒下。
他站在毒雾里，一手抓着人质，一手举着枪，身后是那个通往地下的黑暗入口。
那是全镇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就是你们的欢迎仪式吗？”
李介透过防毒面具的护目镜，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身影，冷笑了一声，“有点太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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