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的广播
警报声像是一把锯齿状的钝刀，在黑石镇的夜空中来回拉扯，割裂了所有人的睡梦。
“滋——滋——”
全镇广播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刘镇长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每一条街道、每一间破旧的棚屋里回荡：
“通知！紧急通知！治安队第三小队叛变！队长李介勾结外匪，破坏净水厂，意图投毒！凡将其击毙者，赏净水一百升！活捉者，赏黄金十两！立刻行动！”
重赏之下，必有亡夫。
原本安静的镇子瞬间沸腾了。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私兵、帮派、甚至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民，都拿起了武器，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朝着李介逃窜的方向围堵而去。
……
镇东区，废弃的机械修理厂。
这里是通往“狗街”的必经之路，也是李介选定的伏击圈。
“咳咳……”
小王靠在一台生锈的车床后面，脸色惨白，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李队……我不行了……你们走吧……”小王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
刚才在突围的时候，一颗流弹击穿了他。
李介正在给他更换弹夹，闻言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伤口。
【伤情评估：贯穿伤，未伤及内脏。】
【生存率：若不及时止血，30分钟后休克。】
“死不了。”李介从怀里掏出一瓶从净水厂顺出来的烈酒，直接倒在伤口上。
“啊——！！”小王疼得惨叫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忍着。”李介撕下自己的袖口，用力勒紧他的伤口，“你要是死了，谁替我作证？这一百升水的赏金，你不想让你家里人领吗？”
提到家人，小王原本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他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张在一旁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声音压得很低：“李队，刘胖子这次是下血本了。前面是‘黑虎帮’的人，后面是镇长的私军。威廉那个老狐狸肯定把我们卖了，这包围圈太严密了。”
“卖了？那是当然的。”
李介冷笑一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TC-90突击步枪。枪托里那个该死的定位器还在闪烁。他刚才故意没有破坏它，甚至还把它单独拆下来，贴在了一辆即将驶离的货运卡车的油箱上。
当然，那是十分钟后的事。现在的定位信号，依然指示着这里。
“威廉想借刀杀人，镇长想杀鸡儆猴。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李介拉动枪栓，眼神如狼，“在这个镇子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以为我是猎物，其实……猎人是我。”
“轰隆——！”
一声巨响，修理厂的大铁门被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狠狠撞开。车头焊着钢刺，上面架着两挺重机枪，车灯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李介！出来受死！”
黑虎帮的一个头目站在车顶，手里挥舞着一把砍刀，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人，“老子要用你的人头换水喝！”
“哒哒哒哒哒！”
回应他的，是李介手中TC-90愤怒的咆哮。
这把北境联盟制式步枪的威力，根本不是黑石镇那些土制武器能比的。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过去，那辆越野车的防弹钢板瞬间被打得火星四溅，驾驶室的玻璃应声碎裂。
“啊！”
司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打成了筛子。失控的越野车猛地撞向旁边的立柱，翻滚着砸进了后面的帮派人群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谁敢退一步，我就毙了谁！”
李介大吼一声，率先冲出了掩体。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刷屏，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敌人的弱点。
【目标：左侧投弹手。弱点：右腿膝盖。】
【修正：偏左0.3度。】
“砰！”
一声枪响，那个刚举起手雷的家伙膝盖爆裂，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手雷反而在人群密集处落地。
“轰！”
黑虎帮的阵型瞬间被自己人的手雷炸开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老张，带上小王！”
李介手中的步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点射都带走一条性命。他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屠宰。系统不仅给了他弱点，还让他能预判敌人的弹道。
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却始终无法击中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男人。
这种近乎作弊的能力，让那些原本贪婪的暴徒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他不是人！那是魔鬼！”有人开始尖叫着后退。
“别乱！他就一个人！他子弹有限！”黑虎帮头目在后方咆哮着 stabilizing 阵脚，但他自己却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
李介一边压制射击，一边对着老张喊道：“去广播站！把那个U盘插上去！”
黑石镇的广播站就在修理厂对面的一座水塔顶部。
这是李介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在这个只有少数人有收音机的镇子里，广播就是唯一的真相。
“可是……可是那是全镇广播啊！”老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播放了那些录音，黑石镇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李介一枪爆掉了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去！我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他们喝的水里有毒！我要让那群私兵知道，他们是在给一个杀人犯卖命！”
老张咬了咬牙，背起受伤的小王，猫着腰冲向水塔。
而李介，则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中央，面对着黑虎帮和源源不断赶来的镇长私军。
他单手持枪，另一只手缓缓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存储器。
“来吧，都来吧。”
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眼神疯狂而决绝。
“今晚，我要把这个烂透了的镇子，彻底砸碎！”
……
水塔顶端。
老张气喘吁吁地把昏迷的小王放下，颤抖着手将存储器插入了广播控制台的主接口。
屏幕亮起，显示【正在读取数据……】
“快点……快点啊……”老张满头大汗，听着下面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广播室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三个穿着制服的镇长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口对准了老张。
“住手！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领头的卫兵吼道。
老张看着已经读条到99%的进度条，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突然笑了。
这老头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他没有举手投降，而是猛地扑向了那个红色的“确认播放”按钮。
“去你妈的刘胖子！老子喝了十几年毒水，今天让你听听响！”
“砰！砰！砰！”
卫兵的枪响了。老张的胸口中弹，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控制台上。
但他的手，死死地按在了那个按钮上。
“滴——”
广播指示灯瞬间变红，变成了“全频道强制插播”模式。
……
整个黑石镇。
无论是正在围攻李介的帮派分子，还是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居民，抑或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捷报的刘镇长。
所有的喇叭，所有的收音机，在同一时间，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经过放大的、清晰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录音。
“……这批工业废料全部倒进去？放心，那些贱民喝不出来的……”
“……威廉先生，这是您的那份分红，两百万信用点……”
“……只要控制在致死量以下，他们只会觉得身体虚弱，然后来买我们的药……”
刘镇长的声音。
那么熟悉，那么油腻，那么令人作呕。
录音里讨价还价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街道上，原本正在射击的黑虎帮成员停下了手。
包围李介的私军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枪慢慢垂了下来。他们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又看了看头顶那高耸的水塔，眼中的贪婪和杀意，瞬间变成了迷茫，进而转化为滔天的愤怒。
他们用自己的命去换赏金，结果他们的“主子”一直在给他们喝毒药？
“当啷。”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枪。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李介拄着滚烫的枪管，大口喘着粗气。他听着头顶广播里传来的声音，看着周围那些表情变幻莫测的人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系统面板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敌意标记，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狂暴的橙色——那是暴动的颜色。
他抬起头，看向镇长办公室的方向，声音沙哑却穿透了风沙：
“听到了吗？刘镇长。”
“审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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