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像是一把钝锯，来回切割着每一个黑石镇居民早已麻木的神经。
“……只要控制在致死量以下，他们只会觉得身体虚弱……”
“……那是您的那份分红，两百万信用点……”
街道上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
那些原本满脸凶煞、举着武器围攻李介的帮派成员和私军，此刻动作僵硬得像是一群生锈的机器。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杀意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狂怒和深深的恐惧。
他们这些人，哪个家里没个病怏怏的老人？哪个没夭折过兄弟姐妹？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荒野诅咒，也不是命不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铁管。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满地的武器被丢弃。原本针对李介的包围圈，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瓦解，随后转化为一股更加恐怖的、针对镇长官邸的洪流。
“杀了刘胖子！！”
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这声音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轰——！”
人群沸腾了。愤怒的暴民们调转枪口，开始冲击不远处的镇长官邸。那座用坚固石块砌成的堡垒，此刻在民愤的浪潮面前显得岌岌可危。
李介拄着枪，站在混乱的边缘，大口喘息着。
他没有加入暴动的队伍。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他不是暴民的头领，他是那个点火的人。现在火烧起来了，他要做的，是控制火势，烧尽杂草，留下庄稼。
【任务更新：混乱度 85%。】
【检测到目标人物（刘镇长）试图逃离。】
李介眼中精光一闪。
“想跑？”
他转过身，看向街道尽头的一条阴暗小巷。那是通往镇外秘密通道的方向。
……
镇长官邸的后门。
两辆经过防弹改装的越野车正疯狂地冲出大门，引擎的轰鸣声在混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肥胖的刘镇长缩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满脸冷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金条和芯片的皮箱。他的私人卫队正在前面开路，疯狂地向周围的暴民扫射，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快！快开！离开这个鬼地方！”刘镇长歇斯底里地吼道，胖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治安队新兵，竟然真的敢掀桌子，而且一掀就是天翻地覆。
“镇长！前面被堵住了！”司机惊恐地大喊。
只见前方的路口，不知道何时被一辆烧焦的报废卡车堵得严严实实。而卡车顶上，正站着一个浑身浴血、手持突击步枪的身影。
李介。
“刘镇长，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李介的声音不大，但在稍微安静下来的后巷里，却像死神的宣判。
“撞过去！撞死他！给我撞过去！！”刘镇长尖叫道，完全顾不上平日里的体面。
司机咬了咬牙，猛踩油门。
“轰——！”
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犀牛，咆哮着冲向李介。
李介站在车顶，纹丝不动。
【距离：50米……30米……10米……】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废卡车的一瞬间，李介动了。他没有跳车躲避，而是猛地抬起枪口，对着越野车的前轮胎和发动机舱连扣扳机！
“砰砰砰砰！”
TC-90特制的***瞬间撕裂了轮胎，越野车猛地失去平衡，在巨大的惯性下侧翻，并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狠狠地撞在了路边的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烟尘弥漫。
“咳咳……咳……”
变形的车门被艰难地推开。满脸是血的司机和两个保镖挣扎着爬出来，刚想举枪，就被紧随其后的暴民们一拥而上，瞬间淹没在乱刀之下。
李介从废卡车上跳下来，缓步走到那辆翻倒的豪车旁。
后车门被从里面踢开。
刘镇长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他那身昂贵的皮草被划破了，脸上沾满了机油和血迹。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皮箱。
看到李介走过来，刘镇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随后变成了疯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镀金的小手枪，对准了李介。
“别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镇长！是联盟任命的官员！杀了我，北境联盟不会放过你的！”
李介停下脚步，看着那把颤抖的手枪，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联盟？”
李介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地。
那里，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里。那是威廉留下的观察哨。
“你看看他们，刘胖子。”李介的声音冷漠，“你被抛弃了。威廉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或者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代理人。而你，把全镇逼反了，不仅无能，还成了累赘。”
“不……不！我有价值！我有钱！”刘镇长慌乱地打开皮箱，里面的金条和信用点芯片散落一地，“李介！你放我走！这些都给你！还不够吗？这是我在黑石镇十年的积蓄！”
李介低头看了看那些金条。
“钱是好东西。”
他缓缓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镇长的眉心。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比如，秩序。”
“砰！”
枪声响彻夜空。
刘镇长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向后倒去，肥胖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散落的金条上。
黑石镇的旧时代，结束了。
……
第二天清晨。
风沙依旧，但黑石镇的气氛却变了。
镇长官邸的废墟前，数千名居民静静地伫立着。他们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
李介站在官邸的台阶上，身上披着一件缴获的作战风衣，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一夜的激战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在他身后，是幸存下来的治安队队员，以及几个被临时拉拢过来的帮派头目。
老张牺牲了。他在水塔上中了三枪，失血过多，在黎明前咽了气。李介把他埋在了水塔下面，那里能看到整个黑石镇。
而那个神秘的小潘，此刻正躲在阴影里，嚼着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巧克力，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一幕。
“从今天起，”李介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净水厂停止运作。所有库存的水，重新检测后免费发放。”
“刘镇长的私产，全部充公，作为重建基金。”
“至于以后……”
李介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黑石镇不再设镇长。”
“治安队将接管一切防务和资源分配。我有水，我有枪，也有粮。跟着我，只要你们还有力气干活，就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谁有意见？”
广场上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荒野，实力就是最大的道理。李介杀了镇长，搞定了北境联盟（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还分了水，这就是新的“王”。
“李队！李队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欢呼声如浪潮般响起，虽然参差不齐，但却代表了黑石镇未来的风向。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北境联盟旗帜的越野车缓缓驶入了广场。
车窗降下，露出威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欢呼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个掌握着黑石镇命脉的大人物。
威廉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对着台阶上的李介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的演讲。”
威廉淡淡地说道，“既然刘镇长不幸‘意外’身亡，那按照惯例，北境联盟需要确认新的合作人。”
他从车里扔出一个文件袋，正好落在李介的脚边。
“这是新的供水协议，还有……那份‘净水厂爆炸事故’的调查报告。当然，结论是意外。”
威廉看着李介，眼神里充满了深意，“李队长，不，现在应该叫你李镇长了。希望你能比上一任更懂事，也更……耐用。”
李介捡起文件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放心，威廉先生。”李介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我是商人，我懂规矩。”
“很好。”
威廉满意地点了点头，升起车窗，“下周，我会派人来验收‘新产品’。别让我失望。”
越野车扬长而去，消失在风沙中。
李介看着车队远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酷。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威廉留着他，是因为需要一个稳定的黑石镇来产出资源，需要一个代理人来背锅。
只要他还有价值，威廉就不会动他。而他，正需要这段时间来积蓄力量。
“新产品？”
李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阴影角落。
小潘探出头，眨了眨眼：“坏叔叔在催债了哦。看来，你得快点帮我把那个‘源’找全了。”
李介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走吧。”
他转身走向那座属于他的、摇摇欲坠的“城堡”。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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