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危机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透过窗纸缝隙，勉强照亮狭小的房间。
沈航是被冻醒的。
刺骨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仿佛整个人沉在冰窟深处，四周全是封冻的寒冰。黑暗中，一道冰锥破空而来，直刺他眉心——
“呃！”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原来是场噩梦。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撞碎肋骨。沈航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身，大口喘气，视线慢慢聚焦。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风呜咽，低沉而绵长。
昨夜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冰雾、血痕、碎裂的桌椅、扎进血肉的冰锥、老鲍勃浑身是血扑向法师的背影。还有那道从阴影里扫来的目光，冷得像刀，以及那句刺进心底的“蝼蚁”。
沈航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别人决定自己生死的绝望，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他在床边静坐片刻，等心跳渐渐平复，才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刺骨，他放轻脚步，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得去看看老鲍勃。
在这白帆城，他能依靠的，只有这个老头。
走廊里一片昏暗，他摸到老鲍勃房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板，忽然顿住。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血腥味混着药膏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算刺鼻，却让人心头发沉。老鲍勃安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被子盖到胸口，只露出一截缠着布条的手臂。
一动不动。
沈航的心猛地一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下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眉骨上的旧疤依旧醒目，双眼紧闭，胸口仅有微弱起伏——还有呼吸，却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凝视片刻，犹豫再三，缓缓伸出手，朝老鲍勃鼻下探去。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指尖即将触到的刹那——
“唰！”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骤然抬起，如铁钳般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沈航浑身一僵，魂都要飞了，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老鲍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眼睛虽带着伤后的疲惫虚弱，可盯人时依旧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久经生死的警觉和狠劲。
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仿佛咯吱作响。沈航毫不怀疑，这老头只要再稍一用力，就能直接捏碎他的腕骨。
这真是昨晚那个差点死在冰锥下的人？
老鲍勃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戾气十足的笑，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怎么，盼着我死？”
沈航这才回过神，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后怕如潮水般涌上来，双腿都有些发软。手腕还被死死攥着，疼得他直抽冷气，却不敢挣扎。
“我……我没有。”他声音发紧，“就是看看你怎么样了。”
老鲍勃冷哼一声，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胸口起伏明显急促了几分，显然刚才那一下，牵动了伤势。
“死不了。”他闭上眼，语气还是那么冲，“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沈航揉着发红的手腕，站在床边没动。
心里无数疑问堵在喉咙口，想问，又不敢开口。
老鲍勃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法师为什么要杀他？埃文救回来的秦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昨夜对战双方展示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太多谜团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老鲍勃闭着眼躺了片刻，像是察觉到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再次睁开眼，不耐烦地骂道：
“有屁就放，别跟个娘们似的杵那儿晃悠，看着心烦。”
沈航抬起头，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老鲍勃沉默了几秒。
昏沉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旧疤映得格外刺眼。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屋顶，眼神悠远，像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应该猜到了。”
“和埃文有关。”
“他从海上，带回来一个大麻烦。”
沈航心头一震：“秦墨？”
“嗯。”老鲍勃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那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路是他选的，我拦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但有些麻烦，沾上了就甩不掉。”
沈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那他还会回来吗？除了他，会不会还有别人来找我们？我们……要不要赶紧跑？”
白帆城不能待了。昨晚那个法师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要是今天再来一个，重伤的老鲍勃肯定扛不住。他一个普通人，连逃命的底气都没有。
跑，得跑，越快越好。
老鲍勃听完，却嗤笑一声，脸上挂着不屑和狠劲：
“跑？往哪跑？”
“他也好不到哪去，被我打断好几根骨头，今天能不能爬起来都两说。”
他语气一沉：
“昨晚闹那么大动静，城防司又不是吃素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来查。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多嘴，也别瞒。”
沈航愣了一下。
城防司，隶属青龙卫，管城里治安的，跟黑甲军一样是沧澜正规军。有他们出面，暗处的敌人确实不敢太放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站在原地。
老鲍勃看他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反而来了点兴致，强撑着伤势微微坐起来。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却还是盯着沈航。
“喂，小子。”
“你昨晚亲眼看见我跟那个法师打。”
他盯着沈航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不想问点别的？”
沈航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刻，他心里压了一年的不甘和渴望全涌了上来。
他想变强。
穿越过来一年多，他苟着、忍着、不惹事，只想安稳活着。可昨晚的事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低调换不来平安，弱小就是原罪。
在那个法师眼里，他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只随手能捏死的虫子。
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我既然能穿越而来，就绝不是为了在这里当一辈子苦力，任人宰割！
老鲍勃看着他眼里慢慢燃起来的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想问，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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