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萧萧越惊讶。
她从来没想过，崖底竟然这么大。
以前她最远就到蓖麻地，总觉得再往前也就是差不多的样子。
可现在才知道，过了那片蓖麻地，地势还在变，越来越开阔，越来越不一样。
脚下不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铺满了细碎的砂石，踩上去沙沙响。
两侧的崖壁上开始有水流下来，一条一条的，像无数条银色的丝线。
水流汇到一处，渐渐成了溪。
溪水往前流，越流越急，越流越宽。
然后——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前方，溪水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瀑布。
瀑布不高，也就两三丈，但水势不小，哗哗地往下落，溅起一片水雾。阳光照在水雾上，竟然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七彩斑斓，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瀑布下方，是一汪清潭。
潭水碧绿碧绿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潭边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五颜六色的，像一块绣满花的锦缎。
萧萧看呆了。
“这……这也太美了……”
她往前走几步，仰头看着那道瀑布。
水雾飘过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痒痒的。
林昭站在她身边，也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壮阔的风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可那些风景，都比不上眼前这一方小小的潭水。
因为那些风景里，没有这样的宁静。
没有这样的温柔。
没有这样让人想一直看下去、一直待下去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萧。
她正仰着头看瀑布，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她的嘴角弯着，带着笑，那笑容比这潭水还好看。
“林昭，”萧萧忽然转头看他，“我们下去看看吧！”
林昭回过神，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四周。
没有路。
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滑不留手，根本没法下去。正面是瀑布，更不可能。
两人绕着潭边转了一圈，找了一炷香的工夫，愣是没找到任何能下去的地方。
“怎么这样……”萧萧泄气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那汪近在咫尺却下不去的潭水，“明明就在眼前，就是下不去。”
林昭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丫头，平时那么机灵，这会儿倒像个小孩子。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崖壁上，一寸一寸地搜寻。
忽然，他目光顿住。
“萧萧，你看。”
萧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通往水潭的崖壁的半腰上，离站的地面大约一丈高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的缝隙里，长着两株植物。
白色的。
晶莹剔透的。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萧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两株白色的植物。
花瓣是白的，一层一层的，像莲花。叶子也是白的，薄薄的，半透明，能看见叶脉。整株植物像玉雕出来的，又像冰琢出来的，好看得不像是真的。
萧萧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雪莲……”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是雪莲……”
林昭转头看她：“雪莲？”
萧萧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株植物。
“我在我爹的医书里看到过，雪莲生在极阴湿的地方，百年才能开花。能解百毒，能续断骨，能……”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两株雪莲，就在眼前。
真的就在眼前。
可偏偏在两丈高的崖壁上，够不着。
林昭看着那两株雪莲，又看着萧萧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下去摘。”
萧萧一愣，转头看他。
林昭已经在打量崖壁了。
“不高，一丈左右。崖壁上有裂缝，可以攀着下去。”
萧萧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不行！”
林昭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心。
“太危险了！”萧萧抓着他的袖子，抓得紧紧的，“万一摔下去怎么办？这下面全是石头，摔下去会死人的。”
林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不会摔。”
“你怎么知道不会摔？万一呢？”
“没有万一。”
萧萧急了：“林昭！”
林昭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但萧萧看见了。
“你担心我？”
萧萧愣住了。
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谁不担心？你要是摔死了，我怎么跟……跟我娘交代？”
林昭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水光。
他忽然发现，这世上，有人担心自己的感觉，真好。
“萧萧。”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萧萧抬头看他。
林昭看着她，认真地说：“那雪莲，你想要吗？”
萧萧愣住了。
她当然想要。
那是雪莲啊，百年难遇的雪莲，能解百毒，能续断骨，能治百病。
有了它，以后再也不怕有人受伤了。
有了它，她娘的旧疾说不定能治好。
有了它……
她看着林昭，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要。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她想要。
林昭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拿开萧萧的手。
“等着。”
然后他转身，往崖壁走去。
萧萧站在原地，看着他攀上第一块岩石，看着他踩进第一条裂缝，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下降。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映得发亮。
萧萧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热了。
“林昭！”她喊。
林昭停下来，低头看她。
萧萧仰着头，大声说：“你小心点！你要是摔下去，我就不给你包饺子吃了！”
林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刚才明显多了。
“好。”他说，“为了饺子，我也得小心。”
萧萧看着他继续往下攀，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那两株雪莲，看着他的手伸向那抹晶莹的白。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她移不开眼。
因为那个人，正在为她冒险。
正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心愿。
她像明白了什么。
心砰砰跳着，跳得又响又急。
她仰着头，看着他终于摘下第一株雪莲，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又摘下第二株，同样放好。
然后他开始往上攀。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他上来了，她伸手拉他上来。
萧萧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两株晶莹的白，看着他那张因为攀爬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昭看着她，忽然把那两株雪莲递到她面前。
“给你。”
萧萧低头看着那两株雪莲，又抬头看着他。
眼眶忽然就热了。
“你……你怎么这么傻……”
林昭看着她眼里的水光，轻轻说：“因为是你想要的。”
就这一句话。
萧萧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一把抓过雪莲，低下头，假装在看，假装在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林昭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萧萧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
“下次不许这样了。”
林昭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萧萧瞪着他：“嗯什么嗯，要答应！”
林昭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好，答应。”
萧萧这才满意，低头看着怀里的雪莲，又看看他。
“林昭。”
“嗯？”
“谢谢你。”
林昭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