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人间烟火
第十三章 耳濡目染
周二的下午，书法课毕，伊桑按时归家。
大哥卡迪尔又外出巡诊了，他需为城中一些行动不便的病患送药上门，这一趟奔波，足够他忙碌到日暮。
伊桑很快换好家常衣物，净过手，便来到诊室向父亲问安。
阿凡提问了些书院课业，伊桑一一作答。
“阿凡提大夫，你在吗？”
一听这爽利的声音，伊桑便知是书院西边不远开馕铺的阿孜古丽大婶。
“在呀！”阿凡提高声应道。
门帘掀动，阿孜古丽大婶走了进来。
她个子高挑，体态微丰，常年的劳作使她面色黑红，却精神奕奕。
她在玉麓书院西边经营的“古丽馕房”，烤制的馕饼有多种独门风味，很受街坊喜爱。
“尊敬的阿凡提大夫，我的胳膊和手这几天疼得不行，都揉不成面团了，你快给看看吧。”
“请坐，我来为你把脉。”
“是老毛病又犯了。你的胳膊和手一天都不得闲，咋这么能干呢？”阿凡提玩笑道。
“没办法呀，还得攒钱给我那儿子艾孜肯娶媳妇呢。”
“你的肺也有些小问题，倒不严重。”
“就是，我最近有些咳嗽。”
阿凡提又查看了她的舌苔，宽慰道：“无妨，应是终日烟熏火燎所致。扎针、刮痧，五天便能好。”
阿孜古丽大婶点头同意。
阿凡提取出银针，在她臂上穴位熟练扎下，随即又捧出那方温润的黄玉板，于相应经络上徐徐刮拭。
“最近生意如何？”阿凡提一边治疗一边闲话。
“还可以。我烤的馕又香又甜，加上艾孜肯愿意走街串巷去卖，每天准备的面粉都能用完。我得趁着这两年粮食多，多挣一点钱，就怕一生病，什么都干不了。”
伊桑知道，近两年和田风调雨顺，小麦、玉米丰收，巴扎上粮价平易。若遇上年景不好，阿孜古丽大婶的馕房生意便要艰难许多。
“好了。”阿凡提轻巧地起出银针，嘱咐道，“每日下午收摊后你就来，坚持五天，便无需服药了。”
阿孜古丽大婶询问诊费。
“每日十文钱，治完一并结算吧。”阿孜古丽大婶连声道谢着离开了。
前一位刚走，地毯店孔雀毯庄的老板买买提江便脸色酡红，步履微晃地走了进来。
“买买提江，你这是怎么了？”
“唉，这几天总是头晕眼花，还犯恶心。”
阿凡提为他诊了脉，断言道：“你这是饮食上出的毛病。近期都吃了些什么？”
买买提江讪讪地说，他常与朋友在“金骆驼饭庄”饮酒吃肉、放歌至深夜。
阿凡提为他开了醒脾和中的药剂，郑重地告诫：“不能再这般饮酒了，天长日久，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定要生出大病来。”
送走买买提江，父子二人正欲说话，忽见伊桑的同学阿尔斯兰抱着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冲进玉济堂。
“伊桑，我弟弟受伤了，快给他看看！”
原来是阿尔斯兰的弟弟巴哈提，与小伙伴在院外爬树嬉戏，不慎从高枝上摔下，不仅脸颊肿起，身上亦多处擦伤，正渗着血丝。
巴哈提又疼又怕，呜咽不止。
阿凡提仔细查验了巴哈提的伤势，小心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清凉镇痛的膏药。
“阿尔斯兰，你每日抱弟弟来换一次药，”
阿凡提语气轻松地安慰道，“一周之后，保管他是个更漂亮的小伙子！”
诊室内的众人都被逗笑了，哭泣的巴哈提也止住了抽噎。
第十四章 学子相伴
玉麓书院能百年流芳，其根基在于一套严谨而清晰的学分考绩之法。
书院规定，每位学子须修满所有主修课程，每门积足二百学分；此外，还须自选一门辅修课程，亦须修满一百五十学分。辅修课可在入学一年后定夺。
学分未达标的学子，便失去了参加推荐至城主府面试的择优考试资格。
书院定期举行会考，平日功课亦有考核，皆可累积学分，然一年所获，上限为四十学分，旨在督促学子持之以恒，不可一日荒废。
医术列在辅修课程之列。伊桑入院之初便已选定，于他而言，这是家学的自然延续。
阿娜尔体弱，出于调养自身亦选了此课。
最是犹豫的当属赛达尔，他起初更倾向于书法，然而，随着与伊桑、阿娜尔的友情日深，见两位挚友皆心向医道，他几经思量，最终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时日一久，他愈发感到此选无误——能借此更好地关照阿娜尔，这本身便是一件令他心生欢喜的事。
修习医术，于伊桑是如鱼得水，于阿娜尔与赛达尔则颇为吃力。
伊桑便时时耐心讲解，待到学习针灸、刮痧、按摩这些实操之法时，他更是挽起衣袖，以自己身体的穴位、经络为示范。如此一来，阿娜尔与赛达尔便觉直观明了，易于掌握了许多。
阿娜尔体质孱弱，伊桑更是尽心尽力，她抱恙时主动送药，平素里也常为她诊脉，依据时令与她的身体状况调配药膳，助她固本培元。
阿娜尔对伊桑有着全然的信赖，只觉有他在身旁，便无比安稳踏实。
乐舞课乃是主修。
纳瓦老师习惯于课前几天就分发乐谱，让学子们先行预习。此法一则可令课堂效果事半功倍，二来他便能腾出更多工夫，与学子们深入交流曲中意趣。
伊桑于识谱一道并不擅长，每每见赛达尔与阿娜尔很快便能依谱哼唱出优美旋律，心中总是暗暗羡慕。
他二人，一个受城主府宴乐熏陶，一个得院长家学浸润，自幼便精通音律，若是合唱一曲，更是珠联璧合，常令闻者沉醉。
见伊桑对着乐谱犯难，赛达尔与阿娜尔便会一左一右，悉心指点。
在这般相助下，预习乐谱不再是苦差，反倒让伊桑感到一种被友情包裹的幸福。
赛达尔极爱与阿娜尔一同歌唱，那时他总是神采飞扬。阿娜尔也喜欢与赛达尔合唱，却总会拉着伊桑一同加入。
三个年轻人都衷心期盼，这般相助相伴的学院时光，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书院另设有游戏课，此课无需累积学分，意在让学子们松弛心神。
今日的游戏课是手工艺制作，先生用素纸叠出了许多栩栩如生的动物造型，其中便有美丽高贵的天鹅。
阿娜尔曾为伊桑和赛达尔讲过天鹅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两人听后都深受感动。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去学着制作那纸天鹅。
看着他们专注投入的神情，阿娜尔若有所思。
果然，赛达尔将自己精心叠就、羽翼分明的那只天鹅，悄悄地赠予了阿娜尔。
而令阿娜尔略感意外的是，伊桑将他叠好的白天鹅，只是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中衣袋，并未送出。
一连几日，他也再未提起此事。
阿娜尔的心间，便偶尔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思忖：伊桑的天鹅，究竟会赠与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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