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在死。
接下来的五天里,又死了三个人。一个是刑部的小吏,一个是城北的郎中,还有一个是东市的布贩。死法各不相同——有的中毒,有的上吊,有的失足落水——但顾慎言知道,都是同一批人干的。
因为每个死者身边,都有香灰。
他去看了每一具尸体,刮了每一处香灰。回来对比,一模一样。死人香。
梁九渊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监察司的人四处追查,但每次都晚一步。凶手像是能预知他们的行动,总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就消失了。
“有内鬼。”梁九渊说,“不然不可能每次都跑掉。”
顾慎言点头。
他也这么想。
第六天晚上,顾慎言刚从大理寺回来,就看见巷子口蹲着一个人。
破衣烂衫,满脸污泥——是那个乞丐阿福。
阿福看见他,咧嘴笑了。
“大人,又见面了。”
顾慎言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阿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大人,我又看见那个人了。”
顾慎言心里一跳。
“哪个?”
阿福说:“左边腿跛的那个。”
顾慎言愣住了。
跛腿人?不是死了吗?
“你看清楚了?”
阿福点头。
“看清楚了。左边腿跛,脸上没疤,不是上次那个。”
顾慎言的手握紧了。
第二个跛腿人。
“他在哪儿?”
阿福伸出手。
顾慎言掏出一把铜钱,放在他手里。
阿福数了数,满意地揣进怀里。
“往城北去了。我偷偷跟了一段,看他进了一条巷子,就没敢再跟。”
“哪条巷子?”
阿福说:“柳条巷。”
顾慎言记下了。
“多谢。”
他转身要走。
“大人。”阿福叫住他。
顾慎言回头。
阿福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个人,不好惹。您小心。”
顾慎言点点头,快步往家走。
回到棺材铺,柳清浅正在院子里等他。
“怎么了?”
顾慎言把阿福的话说了一遍。
柳清浅听完,脸色变了。
“第二个跛腿人?”
顾慎言点头。
柳清浅站起来。
“走,去看看。”
顾慎言拦住她。
“现在去?太危险。”
柳清浅看着他。
“那你去就不危险?”
顾慎言沉默。
柳清浅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顾慎言想了想,点头。
“好。但要小心。”
柳条巷在城北,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破房子。这会儿已经亥时,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笼挂在巷口,在风里晃荡。
两人放慢脚步,悄悄往里走。
走到巷子深处,顾慎言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有一座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指了指那个院子。
柳清浅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左边腿微微跛着,背对着门,看不清脸。他正在和一个穿黑衣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顾慎言的心跳加快。
第二个跛腿人。
他示意柳清浅,两人绕到院墙后面,翻墙进去。
院子里堆着杂物,正好可以藏身。他们躲在杂物后面,继续观察。
那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黑衣人就走了。
跛腿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顾慎言看清了。
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左边腿跛。脸上没有疤,和第一个跛腿人不一样。
他往屋里走。
顾慎言和柳清浅对视一眼,悄悄跟上去。
屋里点着灯,窗户没关严。他们凑到窗边,往里看。
跛腿人坐在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了起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但他看了一会儿,把纸凑到灯上,烧了。
顾慎言的心一沉。
他又灭口了。
烧的是名单?
柳清浅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院门的方向。
有人来了。
顾慎言点头,两人悄悄退出去,翻墙离开。
回到棺材铺,天已经快亮了。
顾慎言坐在院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第二个跛腿人。烧纸。黑衣人来报信。
这是一个组织。
太后死了,但她的组织还在。
柳清浅坐在他旁边。
“你打算怎么办?”
顾慎言想了想。
“盯住他。”
柳清浅看着他。
“然后呢?”
顾慎言说:“顺藤摸瓜。”
他站起来,走到那口棺材前。
爷爷,你在看着吗?
孙儿快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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