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死后第七天，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街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茶馆酒肆里依旧有人高谈阔论。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府邸门口贴着封条，偶尔有人路过看一眼，也很快被差役赶开。
顾慎言照常去大理寺点卯。升了少卿之后，他的值房换了个大的，但小周还是那个小周，每天跑来跑去，话一点没少。
“顾哥，今天又有案子。”小周把卷宗放在桌上，“城东死了个富商，家属说是暴病，但邻居说是被人害的。”
顾慎言翻开卷宗看了看。
富商姓马，开布庄的，平时为人低调，没听说和谁结仇。死在自己房里，身上没有外伤，大夫说是心疾发作。
他合上卷宗。
“走，去看看。”
马家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体面。马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边哭一边说：“我相公身体一向好，怎么可能突然就……一定是有人害他……”
顾慎言没说话，走到尸体旁边。
死者五十来岁，面色安详，确实像自然死亡。但他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又看了看嘴唇，心里一动。
嘴唇发紫，眼皮内侧有出血点。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中毒。
他站起来，在屋里看了一圈。桌上摆着喝剩下的半杯茶，他端起来闻了闻，又看了看杯子。
杯子很干净，没有残留。
但他注意到杯沿上有一点极细的粉末。
他用指甲刮下来，凑近闻。
香灰。
又是香灰。
他的手顿住了。
太后已经死了。太后的人也被清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有香灰？
他看向马夫人。
“马老爷这几天见过什么人？”
马夫人想了想。
“前几天……好像见过一个远房亲戚，姓郑的……”
顾慎言心里一跳。
姓郑？
“那个人叫什么？”
马夫人摇头。
“不知道，我相公没细说。只说是个远房表弟，好久没见了。”
顾慎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长什么样？”
马夫人说：“四十来岁，瘦瘦的，左边腿有点跛……”
顾慎言的手握紧了。
左边腿有点跛。
跛腿人。
但他已经死了。
难道还有另一个跛腿人？
回到大理寺，顾慎言把那点香灰又拿出来看。
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死人香。
太后死了，但死人香还在用。
谁在买？谁在杀？
他想起陈掌柜账本上的那些记录。郑府买了那么多死人香，不可能一次用完。剩下的，在谁手里？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梁九渊走进来。
“顾少卿，忙呢？”
顾慎言抬起头。
“梁司主怎么来了？”
梁九渊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灰。
“又发现了？”
顾慎言点头。
梁九渊叹了口气。
“本司也发现了。这两天，又死了三个人，都和这个有关。”
顾慎言看着他。
“太后已经死了，谁还在灭口？”
梁九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顾慎言想了想。
“淑妃？”
梁九渊摇头。
“淑妃现在自顾不暇，没空干这个。”
顾慎言看着他。
“那是谁？”
梁九渊说：“本司也在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后虽然死了，但她的人还没死绝。那些藏在暗处的，还在动。”
他站起来。
“顾少卿，接下来要小心了。那些人杀的人，都是名单上的。”
顾慎言心里一跳。
名单？
梁九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王虎抄出来的，太后手里那份名单的残本。”
顾慎言拿起来看。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他爷爷的名字，柳砚的名字，陈掌柜的名字，都在上面。还有一些不认识的。
最后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顾慎言沉默了。
梁九渊看着他。
“你在名单上。”
顾慎言点头。
“我知道。”
梁九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
他走了。
顾慎言坐在那儿，盯着那份名单。
最后一个名字，顾慎言。
有人在杀名单上的人。
下一个，就是他。
晚上回到家，顾慎言把这事跟柳清浅说了。
柳清浅听完，脸色很难看。
“你也在名单上？”
顾慎言点头。
柳清浅握住他的手。
“不管谁要来，我都挡着。”
顾慎言笑了笑。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口棺材。
十三年前，爷爷死在名单上。
现在，轮到他了。
但他不会像爷爷那样，等着被杀。
他会查下去。
查到最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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