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顾慎言和柳清浅轮流盯着柳条巷那座小院。
白天，柳清浅扮成卖菜的农妇，在巷口蹲守。晚上，顾慎言换上夜行衣，躲在院墙外的杂物堆里。
第一天，跛腿人没出门。
第二天，他出来过一次，去街口买了几个馒头，又回去了。
第三天傍晚，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黑衣人进了那座小院。
顾慎言躲在暗处，看着那人敲门进去。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那人出来，匆匆往巷子深处走。
顾慎言跟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但很警惕，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顾慎言远远跟着，借着夜色掩护，一路跟到了城西。
最后，那人进了一座大宅子。
宅子门口挂着灯笼，匾上写着两个字：郑府。
顾慎言愣住了。
郑府？太后娘家的郑府？不是早就被抄了吗？
他绕到侧面，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荒废已久。但往里走了一段，他发现有些屋子亮着灯。
有人在。
他悄悄靠近，躲在窗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几个人。那个黑衣人也在，正和一个中年人说话。
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锦袍，面容阴鸷。他听完黑衣人的汇报，点了点头。
“知道了。继续盯着。那边一有动静，马上报来。”
黑衣人点头，退了出去。
顾慎言盯着那个中年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人是谁？郑家的人？
太后娘家不是被灭了吗？怎么还有人活着？
他正想着，屋里又传出声音。
“名单上还剩几个？”
另一个声音说：“十一个。”
中年人说：“太慢。五天之内，全清了。”
顾慎言心里一跳。
五天。全清。
名单上还剩十一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他正要离开，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谁？”
屋里的人冲出来。
顾慎言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他拼命跑，翻墙，跳屋顶，一路狂奔。
追了半条街，那些人终于被甩掉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在发抖。
回到棺材铺，柳清浅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这么久？”
顾慎言把郑府的事说了一遍。
柳清浅听完，脸色白了。
“郑家还有人活着？”
顾慎言点头。
“而且他们在继续灭口。”
柳清浅看着他。
“你被发现了？”
顾慎言点头。
柳清浅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们会追来。”
顾慎言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那口棺材一片银白。
他忽然想起爷爷信上的话：郑家背后，是太后。
现在太后死了，郑家还在。
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柳清浅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
顾慎言想了想。
“去找梁九渊。”
监察司的门还是那扇黑门。
顾慎言敲门进去，梁九渊正在批文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这么晚了，什么事？”
顾慎言把郑府的事说了一遍。
梁九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郑家……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顾慎言看着他。
“你知道？”
梁九渊点头。
“知道。但一直没找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当年太后灭郑家，杀了一百多口。但总有那么几个，提前跑了，或者藏得深。”
他回头看着顾慎言。
“你发现的那个，应该是郑元昌。”
顾慎言心里一动。
“郑元昌？那个户部尚书？”
梁九渊点头。
“对。他是郑家最小的儿子，当年在外地，躲过一劫。后来改名换姓，投靠了淑妃，成了淑妃的‘哥哥’。”
顾慎言愣住了。
淑妃的哥哥？
梁九渊说：“柳砚当年查的，就是他。”
顾慎言明白了。
柳清浅的父亲，查到了郑元昌，所以被灭口。
现在，郑元昌还在杀人。
“他手里有太后的人名单。”梁九渊说，“他要杀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
顾慎言看着他。
“你能抓他吗？”
梁九渊想了想。
“能。但要等。”
“等什么？”
梁九渊说：“等他的人全露出来。”
他走回来，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郑府那边，本司派人盯着。”
顾慎言点点头。
“谢谢。”
梁九渊摆摆手。
“活着。”
走出监察司，天已经亮了。
顾慎言站在巷子口，看着初升的太阳。
又是新的一天。
名单上还剩十一个人。
他得活着。
活着查出真相。
活着替爷爷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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