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害怕”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默的心上。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字明明只有短短一行，却在他眼前反复模糊、重叠，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刚才还压在心底的牵挂、担忧，此刻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心乱了，理智也彻底乱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外面的病毒蔓延，顾不上未知的危险，顾不上自己只是个连自保都勉强的底层打工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苏晴害怕了，他要去找她，他要护着她。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慌乱中碰掉了桌上的水杯，水渍洒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手忙脚乱地抓过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粉色兔子钥匙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牌，才稍稍有了一丝锚点，可这份锚点很快就被急切冲散。他几步冲到门口，手指死死攥着门把手，用力拧开，连门后的防盗链都忘了解开，只想立刻冲出去，朝着苏晴住的方向奔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恐惧和腥臊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撞进他的怀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陈默下意识低头，瞳孔瞬间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撞进他怀里的是一个女生，衣衫褴褛得几乎要从身上掉落，身上的布料碎成了布条，勉强遮住要害，皮肤几乎裸露在外，布满了划痕和污渍，脸上全是泪水和恐惧，眼神涣散，双腿间还沾着湿漉漉的污渍，显然是被吓得失了禁。有那么半秒的恍惚，他竟觉得眼前的身影有些模糊，仿佛看到了一个需要被紧紧护住的、浑身发抖的身影，不是苏晴，却和苏晴此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一样的脆弱，一样的无助。
女生被撞得闷哼一声，抬头看到陈默，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求救光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抓住陈默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等陈默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一阵粗鄙又嚣张的哄笑和叫喊声，越来越近：“跑啊！你倒是再跑啊！”“都末世了，还装什么纯？让哥几个开心一下，又少不了你一块肉！”“别给脸不要脸，再跑打断你的腿！”
陈默猛地转头，就看到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快步追过来，个个面色狰狞，眼神浑浊，手里还攥着木棍和石块，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们追到陈默的房门口，看到门口的陈默和女生，脚步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眼神扫过陈默，又瞥了一眼虚掩的房门里，隐约看到墙角堆着的物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啐了一口，语气嚣张又带着精准的威胁：“小子，你屋里囤了不少东西吧？识相点就少管闲事，末世里自身都难保，别到时候人没救成，你那点保命的物资也保不住，连自己都活不下去。”
陈默的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刚才冲出去找苏晴的勇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浇得一干二净。他看着眼前三个高大凶狠的男人，再看看自己瘦弱的身形，手里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心底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急切和担忧，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女生还在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身体不停颤抖，眼神里的求救越来越迫切，可陈默却什么都做不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寸头男见陈默没动，眼里的凶光更甚，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手腕一扬，“噗嗤”一声，刀刃狠狠插进了陈默家门框上，刀柄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嗡鸣。短刀的寒光映在陈默的脸上，刺得他眼睛生疼，也刺得他最后的一丝勇气彻底消散。
“老子再警告你一次，少管闲事，否则，这把刀下次插的就不是门框，是你的胸口！”寸头男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说完，又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伸手拽过女生的头发，狠狠往楼下拖。
女生发出凄厉的哭喊，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目光死死盯着陈默，眼里的求救一点点变成绝望，最后还是被三个男人拖拽着，消失在楼梯口，哭喊声和男人的哄笑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和门框上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陈默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刚才的急切和冲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窝囊。他看着门框上深深插进的短刀，指尖抖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底的委屈、不甘、无力，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软，踉跄着关上了房门，“砰”的一声闷响，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也将他最后的一丝勇气彻底关在了门外。他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后蹲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绷得笔直，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门框上那把短刀。刀柄渐渐停止了晃动，安静地插在木头里，寒光透过门缝，映在他的脸上，冰冷而刺眼。他就那样盯着，一秒，十秒，一分钟……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才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迟钝地抬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片湿润——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膝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断断续续地响起，混着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悲凉。哭声里，有对苏晴的担忧，担忧她此刻是否也像这个女生一样无助恐惧；有被威胁的恐惧，恐惧那些暴徒真的会盯上他的物资，断了他活下去的底气；有自己的窝囊和卑微，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连伸出援手的勇气都没有；还有那张脸，那个女生最后看他的眼神，绝望又不甘，像一把钝刀，和门框上那把锋利的短刀一起，狠狠插在他心上，刻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口。门框上的短刀依旧插在那里，安静得像一个嘲讽的符号，提醒着他的无能，也预示着，这场末世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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