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保镖的脚步声。
沈砚没动。
苏妄也没动。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长桌上还散落着刚才股东大会的文件,椅子东倒西歪。
空气里还有傅斯年那老头掏枪时的火药味——虽然枪没响。
“陆承宇这波清场,够直接的。”苏妄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有点飘。
沈砚走到主位那把椅子边,没坐,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
“他不清场,难道留我们在这儿继续吵?”沈砚说,“吵到明天早上也吵不出结果。”
苏妄笑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黑了,新海市的灯一片一片亮起来。
“账本在瑞士。”苏妄说,“保险箱编号7741,密码是沈万山忌日。短信大家都收到了。”
“嗯。”沈砚应了一声。
“钥匙呢?”苏妄转过头看他,“你手里那半枚。”
沈砚没回答。
苏妄走回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沈砚,别装了。”苏妄说,“现在这屋里就我们俩。陆承宇的人在外面守着,温知许拿着DNA报告,宋晚灯拿着遗嘱,顾衍之在直播,林湄在写稿,周烬在操盘,秦野……”她顿了一下,“秦野已经站到陆承宇那边了。”
她走到沈砚面前,离得很近。
“我们俩要是再互相捅刀子,不用等账本打开,明天就得被他们分着吃了。”
沈砚看着她。
看了几秒。
“你想怎么合作?”沈砚问。
“深度合作。”苏妄说,“不是之前那种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临时搭伙。是真正绑在一起,先把内部清理干净。”
“内部?”
“对。”苏妄指了指门外,“你以为今天那些元老为什么敢跳?你以为陆承宇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内部消息?你以为林湄的爆料哪来的?”
她冷笑。
“华曜的中层,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财务部的老张,跟陆承宇的审计团队勾着;市场部的李总,收了傅斯年的钱;公关部那个王经理,天天给林湄递材料。”
沈砚没说话。
“这些人不清理掉,我们做什么都有人盯着,做什么都有人泄密。”苏妄说,“今天清场的是陆承宇,明天清场的可能就是咱俩。”
沈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过了大概半分钟。
“清理可以。”沈砚说,“但你得出力。”
“我当然出力。”苏妄说,“我手里还有人,虽然秦野反水了,但旧部还有几个能用的。脏活累活,我来干。”
“条件呢?”沈砚问。
“我要实权。”苏妄说得很直接,“财务部、市场部、公关部,这三个部门清理完之后,空出来的位置,我要安排我的人。签字权、审批权、资金调动权,我都要。”
沈砚转过头看她。
“你要的不少。”
“不然呢?”苏妄笑了,“光干活不给钱,你当我做慈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这三个部门,清理完之后归你管。但有个条件。”
“说。”
“清理行动,必须今晚就动手。”沈砚说,“陆承宇清场只是暂时的,他明天肯定会再来。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内部钉子拔了。”
苏妄点头。
“名单我有。”她说,“三个人,财务部老张,市场部李总,公关部王经理。都是吃里扒外的主。”
“怎么处理?”
“调离。”沈砚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调令,开始写,“以总部名义,外派他们去海外分公司‘考察学习’,明天一早就走。”
他写完一张,签上名,推给苏妄。
苏妄拿起来看了看。
“外派考察?”她笑了,“这理由,他们能信?”
“信不信都得走。”沈砚说,“调令是总部发的,他们敢抗命,我就能以违反公司规定为由直接开除。”
“然后呢?”苏妄问,“调走了,然后呢?”
沈砚看着她。
“然后就是你的事了。”他说,“路上出点‘意外’,很正常吧?车祸、失踪、突发疾病……随便哪种,只要人回不来就行。”
苏妄把调令折好,放进手包。
“明白了。”她说,“我的人会在路上等着。”
沈砚把另外两张调令也签好,递给她。
“动作要快。”沈砚说,“天亮之前,我要听到消息。”
“放心。”苏妄收起调令,“我办事,你知道的。”
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砚叫住她。
苏妄回头。
“还有事?”
“合作归合作。”沈砚说,“但有些话得说清楚。”
“你说。”
“清理完这三个人,三个部门归你管,资金流转渠道你也可以接管一部分。”沈砚说,“但账本的事,钥匙的事,我们得信息共享。”
苏妄笑了。
“沈总,你这是要跟我交底?”
“互相交底。”沈砚说,“不然这合作没法进行。”
苏妄走回来,重新坐下。
“行,那你先交。”她说,“钥匙在哪?”
沈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绒布袋子,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半枚黄铜钥匙。
苏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沈万山死的时候手里那半枚?”她问。
“对。”沈砚说,“我查过了,这是瑞士联合银行高级保险箱的钥匙。但需要两把才能打开,另一把不知道在哪。”
苏妄盯着那半枚钥匙。
“保险箱编号7741,密码是沈万山忌日。”她说,“这些信息,那个神秘短信已经告诉我们了。现在缺的是另一把钥匙。”
“对。”沈砚把钥匙收起来,“所以,我们得合作找另一把。单靠我一个人,找不到。”
苏妄点点头。
“该我了。”她说。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沈砚问。
“秦野的料。”苏妄说,“早年他在地下拳场打死过人,当时沈万山帮他摆平的。这里面是当时的案卷复印件,还有几个证人的联系方式。虽然证据有点模糊,但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沈砚拿起U盘,看了看。
“你早就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了。”苏妄说,“跟秦野那种人打交道,不留点后手怎么行?”
沈砚把U盘收起来。
“行。”他说,“这算你的诚意。”
“那你的诚意呢?”苏妄问,“除了那半枚钥匙,还有什么?”
沈砚想了想。
“账本可能不止一本。”他说,“沈万山生前跟我提过一句,说‘账本分上下两册,上册记明账,下册记暗账’。我们现在找的,可能是下册。”
苏妄皱眉。
“上册在哪?”
“不知道。”沈砚说,“可能在他某个情妇那儿,也可能在律师那儿,也可能……”他看了苏妄一眼,“在你那儿?”
苏妄笑了。
“我要是有上册,还跟你在这儿废话?”
“也是。”沈砚说,“那上册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藏着,或者……已经被人拿走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先不管上册。”苏妄说,“把下册找到再说。有了下册,上册自然有人会拿出来。”
“同意。”沈砚说。
苏妄站起来。
“那我先去办事了。”她说,“那三个人,天亮之前给你消息。”
“好。”沈砚说。
苏妄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
“沈砚。”
“嗯?”
“这次合作,我希望是认真的。”苏妄说,“至少,在找到账本之前,别互相捅刀子。”
沈砚看着她。
“你也一样。”
苏妄笑了,拉开门走了。
沈砚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周烬。”
“沈总。”周烬的声音,背景很安静。
“帮我做件事。”沈砚说,“监控三个人明天的行程。财务部老张,市场部李总,公关部王经理。他们明天一早会被外派考察,我要知道他们一路上所有的动向。”
“外派?”周烬问,“谁安排的?”
“我安排的。”沈砚说,“你只管监控就行。另外,他们三个名下的所有账户,最近一个月的流水,全部调出来发给我。”
“明白。”周烬说,“还有别的事吗?”
“有。”沈砚说,“华曜的股价,明天开盘之前,稳住。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能再跌了。”
“我尽量。”周烬说,“但陆承宇那边要是继续砸盘,我也没办法。”
“他暂时不会砸。”沈砚说,“他今天清场,明天肯定会来找我谈条件。在他谈条件之前,股价不能崩。”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沈砚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新海市的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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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苏妄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手机亮着。
她发了三条信息。
三条信息,三个不同的号码。
内容都一样:“目标已出发,按计划行事。”
发完,她关掉手机,对司机说:“去滨江路17号。”
车子开动。
半小时后,苏妄走进滨江路17号的一间私人会所。
会所里很安静,只有两个男人在等她。
“姐。”其中一个***起来。
“坐。”苏妄坐下,“事情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男人说,“老张走高速,会在休息区停一次。我们的人在那儿等着,车已经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李总呢?”苏妄问。
“李总坐飞机。”另一个男人说,“我们买通了机场一个地勤,他的行李里会多点儿‘东西’。过安检的时候,会被扣下。扣下之后,会‘请’他去配合调查,然后……就回不来了。”
“王经理呢?”
“王经理最简单。”第一个男人说,“他高血压,药我们已经换了。明天路上,随时可能‘突发疾病’。”
苏妄点点头。
“干净点,别留尾巴。”
“放心,姐。”两个男人同时说。
苏妄从手包里拿出两沓现金,放在桌上。
“辛苦费。”
两个男人收了钱,走了。
苏妄独自坐在会所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她想起沈砚那张脸。
合作?
呵。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拿出另一个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是:“沈砚手里有半枚钥匙,账本在瑞士联合银行7741号保险箱,密码沈万山忌日。另,他可能还知道上册账本的下落。”
发完,她删掉记录。
收件人那栏,显示着一个字: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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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沈砚还在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是那三个中层主管的账户流水。
老张最近收了陆承宇那边三笔钱,加起来五百万。
李总收了傅斯年两百万。
王经理最离谱,一边收林湄的钱给她递材料,一边还收着顾衍之的钱,让他帮忙打压华曜科技子公司的股价。
吃里扒外,吃得挺饱。
沈砚把这些流水记录全部加密保存。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沈砚说,“明天一早,三个任命文件发下去。财务部副总监提拔为正总监,市场部二组组长接替李总,公关部的小刘接替王经理。文件我马上签字,你明天一早就贴公告栏。”
电话那头的人应下了。
沈砚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这时候,手机震了。
苏妄发来的信息。
三个字:“办妥了。”
沈砚回:“具体。”
苏妄:“老张车祸,重伤送医,估计醒不过来了。李总在机场被扣,涉嫌走私,进去了。王经理突发脑溢血,路上就没了。”
沈砚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个加密硬盘。
他插上电脑,把刚才苏妄给的关于秦野的U盘内容,全部拷贝进去。
拷贝完,他把U盘格式化,然后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响了几声,U盘变成一堆塑料碎片。
沈砚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
新海市的黎明,灰蒙蒙的。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发来神秘短信的陌生号码,回了一条信息。
内容只有两个字:“收到。”
发完,他删掉记录。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知道,对方在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们互相厮杀,看着他们清剿异己,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那个保险箱。
游戏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血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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