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王文杰特意换上了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袖口虽有轻微磨损，却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正式行头。他带着慕溪和张张站在言氏集团大厦楼下，三人仰头望着这座直插云霄的摩天楼宇，脚步都不自觉地发虚。
“我的天，这楼也太高了……”张张攥紧手心，心跳得飞快，“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王文杰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没事，就当来长长见识，平常心。”可他微微发颤的声线，早已出卖了心底的慌乱。
三人在前台完成登记，被工作人员引至会议室。一推门，里面早已坐满了人，一张张陌生却气场十足的面孔，桌前整齐摆放着各家公司的铭牌，其中不少都是业内声名在外的大团队。
王文杰刚刚提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悄悄拉了拉慕溪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完了，这么多实力强劲的对手，咱们这小工作室，估计就是来陪跑的。”
张张也跟着蔫了下来，看着周围西装革履、从容淡定的同行，再对比三人略显局促的模样，忍不住低下了头。
慕溪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平静：“没关系，就当是积累经验，正常发挥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响起：“哟，这是什么野鸡公司都能来参加？言氏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王文杰抬眼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说话的是盛夏工作室的杨芳芳，从前和时光画室一样规模平平，最近不知攀上了什么高枝，便处处趾高气扬，之前还抄袭过他们的作品，反咬一口污蔑时光画室剽窃。
“你这只野鸡不也来了吗？”王文杰毫不示弱地反讽，“好意思说我们？”
“我们可是有正式邀请函的，”杨芳芳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三人，“你们有吗？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你！”张张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反驳，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身着正装、气质干练的管理层鱼贯而入，齐齐在主位一侧站定，神情恭敬肃穆。下一秒，言赫缓步走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他淡淡朝众人颔首示意，随即在主位落座。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言氏集团的最高决策者会亲自出席这场项目审核。本以为他至多在最终环节露面，此刻亲临，足以说明这个度假村墙绘项目的分量之重。
一时间，全场目光变得既热切又紧绷。
言赫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后排角落。
慕溪正坐在那里，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干净柔和的侧脸。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紧盯着他，反而微微垂着眼，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开始吧。”言赫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慕溪此刻正低头看着张张偷偷塞过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激动的字：“主位那个男的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她忍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拿起笔想写下“言赫”二字，笔尖悬在纸上，却又默默顿住。她轻轻摇头，对着张张做了个口型：不知道。
张张撇了撇嘴，暂时收起了八卦心思。
面谈按序进行，各家公司代表依次上台，用精致的PPT展示着公司规模、过往案例与设计理念，言辞恳切，极力想要打动评审团，尤其是主位上的言赫。
轮到时光画室时，王文杰忽然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下身，声音发虚：“慕溪，我……我一紧张就胃疼，实在撑不住了，等会儿你替我上吧，对不起……”
慕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事，你先休息，我来。”
反正于她而言，今天本就是陪跑，谁上场都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画筒，与张张对视一眼示意安心，随即从容走上台前。
台下立刻响起几声细碎的嗤笑。
“这什么工作室？听都没听过。”
“年纪这么小，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方案？”
“估计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轻蔑的目光与议论声交织而来，慕溪却恍若未闻。她安静地将画作一幅幅展开、固定在展示板上，再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晰而稳定：“大家好，我们是时光画室，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我们的设计方案。”
起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可当目光落在自己的作品上，所有慌乱都渐渐褪去，只剩下专注与从容。
她没有用华丽空洞的辞藻堆砌，也没有刻意夸大团队实力，只是平静地讲述着设计初衷——她想在度假村的墙面绘上一片四季花海，春有牡丹，夏有清荷，秋有金菊，冬有寒梅，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触摸到自然的生机与温柔。
当所有画作完整展现在众人眼前时，台下的议论声慢慢平息。
画纸上的色彩饱满鲜活，每一朵花的形态都灵动逼真，尤其是那幅《晨曦花海》，朝阳碎金洒落在花瓣之上，光影温柔，生命力扑面而来，让人一眼便觉心头一暖。
不得不说，足够惊艳。
不少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开始认真审视这些作品。单看画作本身，时光画室的实力，远比看上去要亮眼。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种级别的项目，最终拼的往往不是作品，而是人脉和资源。一个没背景没名气的小作坊，就算画得再好，也很难脱颖而出。
主位上，言赫静静望着台上的慕溪，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不再是那个说话细若蚊吟、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也不再是那个面对他时带着抗拒和疏离的慕溪。此刻的她，站在光里，自信、明亮、眼里有光，像一株独自扎根生长的花，安静却有力量。
他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她。
这些画有灵气，有温度，远比他预想中更加出色。
而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情绪也随之翻涌——他好像，越来越抓不住她了。
慕溪讲解完毕，微微躬身：“我的介绍完毕，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几片稀稀拉拉、带着敷衍的掌声。
她平静地收起画作，转身走下台，回到角落的位置。张张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道：“小溪，你也太厉害了！刚才超级稳！”
慕溪浅浅一笑，没有多言。
她比谁都清楚，靠一幅画、一段讲解，远远不够。
言赫看着她落座的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评审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或许，这场选拔的结果，并不会像他们以为的那样。
这个项目，他忽然很想，亲手交到她手上。
慕溪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边缘。
心底只有一句安静却坚定的声音：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画画，不想卷入你的世界。
你很好，但我不想靠你，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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